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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顶山瓦斯大爆炸前后

控制舆论、封锁消息是最蛮横的谎言

作者:张育明 原河南医学院(现郑州大学)退休医生;耶鲁大学退休癌症研究员客座教授 

1984年春节除夕那一天,河南省平顶山矿务局所属一个大型煤矿发生瓦斯爆炸,当场就炸死七百六十多人,矿区家属呼爹喊弟哭夫之声震撼天地,凄惨悲痛催人泪下,令人发指。

正月初五那一天,矿务局的一位保卫处长夫妇带著他们的女儿到郑州找我看病,向我叙述了瓦斯爆炸后的惨状及其前后经过,我答应他十年之内绝对保密,不向任何人透露一点风声。迄今18年过去了,我如果不把它写出来,我就简直无法做人,而且这18年来,日日夜夜平顶山死于煤矿井下的760多人的凄惨景象一直在我心窝子里萦洄,使我不能安生。一个人如果不能对历史负责任,那还配称为文化人吗?!

这个保卫处长是我的一个表弟介绍给我的,这个人也很诚恳憨厚,他怀著痛苦的心情述说了事情的经过。事故发生之前十天,包括总工程师在内的几个工程师、技术员、生产处、保卫处的基层干部天天多次用文字、口头、小字报等方式向矿党委和矿务局长报告,「必须停止生产,人命关天,矿场作废,瓦斯大爆炸就在眼前!」可共产党是一元化领导,只有局长书记说话算数,当第一书记询问要求停产的工程技术人员:「如果完不成党规定的生产指标,你们哪个工程师负责,请站出来!」

事故矿区简直就是一次大地震,一声晴天霹雷,一片火海,一场大灾难!有的父子,兄弟,甚至祖、父、孙三代均惨死在火海之中,转眼之间七百六十多条人命无端丧生!绝大部分受难者都是农村的民工,只有几个领工的老矿工,还死了一位年高德重,很有学问和经验的老工程师。他1957年被打成右派,在劳改农场劳动改造二十多年,毛泽东死后平反复职,任采矿工程师,他曾痛哭失声,双膝咚咚响著跪地请求矿党委停止那个矿场的生产,还大声呼喊「人命关天啊!!」当时一个副局长还咬牙切齿、怒目以视地痛斥老工程师说:「别忘了你只是个摘帽右派份子,你还带著尾巴!才平反复职几天,就得意忘形,还是夹起你的尾巴,老实点好!否则,党的政策一变,再给你屁股踹上一脚,还让你滚回劳改农场去!」老工程师只有含泪忍辱而退。

事故发生时,本来不该他值班,他完全可以不下井,可是他说:「作为一个采矿工程师,如此危险的工作面,我既然不能制止事故发生,又不能停止矿工在危险面生产,我只有和他们死在一起,也不辜负我平生所学,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保卫处长说到这里,两眼热泪飒飒直往下流,我们两个人的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看我都哭出声来了,又呜咽著说道:「这就是我们无产阶级的党专政改造了二十多年的右派,所谓坏人在生死存亡紧要关头的表现!」

处长还告诉我说,平顶山市教育局几个领导干部硬逼著老工程师的妻子,一位老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优秀数学教师和他离婚,而且还答应她只要和右派分子划清界线,脱离关系,就能很快被吸收入党,提拔成市重点中学担任校长。这位老知识分子不但不离婚还一再大声呼喊冤枉,勇敢地证明自己的丈夫自幼勤恳读书,艰苦生活,忠诚地为人民矿山事业服务,一贯勤勤恳恳,认真负责,服从共产党领导,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冰雪往来,从无怨言,几乎每年的春节、元旦都是在井下过的。这次大鸣大放他没有贴一张大字报,也没有在会上发一次言,只是领导找他谈心时,他提出来培养工程技术接班人,不应光看家庭出身或是否党员,科学工作最重要的应该是科学水平、素质和态度,对工作的责任心和后劲发展潜力,只有如此才能对我们人民矿山事业做出贡献。对这样一个忠诚老实的科技人员打成右派,他的妻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最后把这位优秀杰出,备受学生欢迎,教学有方的数学教师楞是也打成了右派,开除公职,连同数理化一贯满分的一儿一女高中学生都下放到最贫困的山村劳动改造。

1961年春天母子三人在举目无亲的荒山坡上挖野菜时,活活饿死了。听说死后,母女二人还被当地民兵对尸体扒光后奸污。最后三口人的四肢肉、臀部肉被饥饿的农民割下来煮著吃了。在毛泽东大饥荒年代,割人肉吃的事在全国很普遍。

说到这里,保卫处长叹了一口长气,我们俩都同时擦干眼泪,处长结论说:「象工程师这样的悲剧,解放后历次政治运动中出现在知识分子中何止成千上万,如此下去中国的前途令人忧虑。解放后作为执政党和政府,毛泽东对知识分子如此的迫害真是令人难以理解!作为军人出身干部很难想通!」

事故发生后,平顶山市委,矿党委都立即做出决定,同时下发了文件,「无论任何人胆敢把平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的消息报导出去,传扬开来,党员开除出党,公职人员开除公职并以煽动闹事、破坏社会主义事业的刑事犯罪罪名予以逮捕法办!」

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发现有关1984年春节平项山煤矿瓦斯大爆炸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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