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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恶的“富农”误了我们姐弟的前程

  在政治上因为“富农”的帽子除了父母遭受批斗外,给我的三个姐姐和我本人也同样带来极大影响。在那个“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的岁月里,我们不不管在政治上还是生活中只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份,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做任人宰杀的羔羊。

  因受到政治上的歧视和学生们整天以“富农”崽子等各种方式进行羞辱和打骂,除大姐外的两个姐姐只好先后辍学回家与父母一道下地劳动,也可早日还清那个600元的罚款。

  有一次已经上中学的三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团结村的一群小学生追打到家门口,他们依然在门外还不停地喊着“小地主”、“富农崽子”之类羞辱的话语。气急的母亲把他们当中年龄较大的几个弄到家里痛打了一顿,并嘱咐他们回家问清楚他们的父母,看看有谁给我家做过长工还有谁给我家打过短工。

  母亲的确是解了气,可为此也付出了沉重代价,遭到更大规模和更为严厉的批斗。

  大概在1969年的时候,大姐嫁给新兴庄村一个叫贾玉才的孤儿,后来大姐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外甥只小我5岁。贾玉才这个人是跟随其父母从曲阳那边逃荒来到新兴庄村的,后来在他8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母亲也随后撇下他不知去向。是新兴庄村的基层政府收留了这个孤儿并供他上小学直到高中毕业参军。又是历史的巧合,他与我大姐是高中的同学,在他参军入伍后不久便给我大姐写了一封信,从此建立起恋爱关系。他在新兴庄村可以说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从部队复员后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又是村里的政府无偿给他们建起了三间土坯房还打了水井,弄起了院墙。后来因为大姐夫是村子里屈指可数的有文化的高中生,还当上了村里的会计。不管怎么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也同样是党的恩情在这个孤儿身上的充分体现。

  因为我是在母亲39岁的时候才出生的,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是父母唯一的儿子也是这个不幸家庭将来唯一的希望,父母和三个姐姐对我都格外的疼爱,生怕我上学后受到与姐姐同样的遭遇,便把我送到大姐所在村子的学校开始上小学。

  我在上学之前是没有名字的,父母和家里人只管我叫“铁蛋”,而且这个名字一直延续到现在,社区里一些上岁数的人们依然不知道我的学名叫谢强,还只管叫我“铁蛋”。

  第一次到学校时的情景一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掉,尽管那时候仅仅是一个不到7岁的小孩子。

  团结村距离大姐家所在的新兴庄村第一生产队有3公里的路程,中间隔着一个村子叫塔宣村。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自行车,来往都是靠步行,父亲提前几天就把我送到了大姐家里。

  一大早起来有线广播的喇叭里正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吃了点东西就背上大姐亲手给我缝制的书包跟着姐夫出了家门。朝阳把路旁梨树的叶子照得金灿灿的,让人感觉到这里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村庄。

  学校距离我大姐家大致有300米的路程,我却生生地跟着大姐夫贾玉才来到了新兴庄小学排队等着报名。伦到我的时候老师首先问家庭出身,我姐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富农”。当问到姓名的时候,他又随口说道“谢铁蛋”,看样子老师无法接受这个名字,只见姐夫稍加思考后就又脱口而出,“那就叫谢强吧”,就这样大姐夫给我起了一个“谢强”的学名一直伴随我一生。那时,我姐夫给我起这个名字可能就是希望将来我们姓谢的一家人要走向富强,也更希望我要坚强。

  但是在那个陌生的村庄里也同样呆不下去,因为家里特定历史环境下也造就了我性格孤僻和软弱的缺陷,所以也常常受到学生们的欺凌。这是一个盛产鸭梨的村庄,到处都可以看到成片的梨树,据说大一些的已有100多年的历史,有时下课以后我就躲到枝繁叶茂的梨树上,一个人静静地思考问题。学校有时也组织学生参加批斗会,但规模不大,学生们主要只是跟着喊喊口号以烘托气氛,也有不少学生为追求积极上进而向被批斗者踹几脚或打上几拳,这些情景映入我的眼里让我感到心酸,也让我想到了妈妈遭批斗时的情景。

  在那里勉强着上学才几个月的时候,接连发生的两件事让我终生难忘。

  第一件事是老师突然让我们把语文课本中所有林彪的形象一律用铅笔涂黑。因为头一天还是毛主席亲密战友的林副主席怎么第二天就成了罪人,让我们这些小学生在当时条件下根本无法弄清楚其中的各种奥妙,仅仅是在后来知道了林彪谋害毛主席而摔死在蒙古国温都尔汗的沙漠里。随后学校里也有一些相应的动作,主要是在教室里刷写了很多标语,内容全是毛主席语录,比如“要搞马克思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鬼计。”

  第二件事是林彪出事后的当年冬天,也就是1971年的冬天,课余时间在我低头不语、坐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有个叫小柱的同学“玩笑”开大了,竟然把炉火中的一个煤块夹放到我的脖子里,一下子造成严重的烫伤。还好,肇事的学生家里给承担了全部医药费并表达了歉意。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进学校的门了,大姐只好把我送回了团结村的家里养伤。烫伤痊愈后不管家里怎么劝慰,我死活也不想上学了。辍学在家里一呆就是好几年,那段时间里只有高小文化的父亲找来旧的小学课本教我学习算术、学语文,还给我讲述他当年参加解放军后那些行军打仗的故事,还告诉我家里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被人冤枉的,让我相信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并且不断地告诫我只有学习好了将来做了大官才能证明爸爸、妈妈是清白的。

  现在回想起来,尽管那是一种低俗的教育方式,但完全可以想象那时的父亲是以一种多么无奈的心情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的身上,在父母看来也只有我将来做了大官,才能洗刷他们所蒙受的不白之冤。但后来我还是个不争气的不孝之子,自身都无法保障了,凭什么还能做大官,真是很可笑啊。

  就这样我的父亲在繁重的下地劳动之余还要给我充当“小学老师”,同时我也靠自己动脑筋进行自学,当然那个时候我还跟本不知道“自学”这个词汇,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自学。在看书、写字厌烦的时候,我就呆呆地看着母亲纺绵花并聆听母亲讲述那过去的故事。有时就观看母亲织布时的动作,听那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母亲也去到生产队上工的时候,我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看书了,闷得慌了就跟家里那个小白狗一起玩,有时在小白狗生了小狗崽子的时候,与它们在一起就会玩地更开心。

  有一次曾经在批斗大会上主持斗争我母亲的那个村干部来到我家,一下子把我吓坏了,小白狗也不停地狂吠。那个人抄起家里的铁锹不由分说就朝我的小白狗身上打来,我下意识的让它快跑,但还是重重埃了一下子,差点让我的小白狗瘫痪了。狗狗随后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真得还不如让那一下子打在我身上好受呢。把狗狗打死了,连跟我玩的伙伴也就没有了,看到狗狗一瘸一拐的样子,我伤心了很多天。我偷偷把父母给我的那些点心什么的好吃的东西全都给狗狗吃了,好让它补补身子能早一天站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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