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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18 合法的罪恶门纳

  有史以来,中国没有一天没有法律的存在。但是,另一方面,自戊戌政变以至于今日,虽然有了若干次的斗争,但依然还是没有一部“人民的宪法”出现。在“非人民”的法律之前,一切人民都不会有什么权利与方便,而青年学生,更是只有被窒息奴化诬蔑屠杀的义务。

  中山先生在广州改组国民党的时候,标明了联俄联共拥护农工的三大政策,认真执行了反帝反封建的任务。在当时国民党所统治的地区之内,一切爱护苏联、爱护共产党、爱护农工,以及一切反帝反封建的言语行动,都是合法的。中山先生检讨了若干年来革命失败的教训,又接受了苏联革命成功的经验,所以要建立党军,因而开办黄埔,号召青年入学,培植革命的军事干部,虽然中山先生不久就与人间别离了,但是他所遗留下来的血液,还不会被他的徒子徒孙们排泄出去。中间经过五卅惨案,汹涌于全国各大都市的罢课罢市罢工的爱国运动,只有香港和广州得到当时的国民政府的支持,其他各地,都或多或少地受到阻挠破坏摧残。所以当时一般的青年,都视黄埔为革命圣地。尤其是两次东征,青年们用热血头颅打陈杨刘,巩固了革命的根据地以后,风声所播,全国各地青年,涌出了奔赴黄埔的浪潮,当时的黄埔当局,对于这些青年,也可以说是“来者不拒”。以后的北伐军之所以势如破竹,也就是得力于这些青年的踊跃牺牲。国民党的国民政府的辉煌殿堂,可以说是用这些青年们的头颅来建筑成的。

  可是,那时广东的国民政府,在世界以及中国的广大地区,是被认为不合法的。因为国民党执行了反帝反封建的政策,世界上的帝国主义与国内的封建军阀,当然不会承认它为合法,在那时非国民党统治区青年,要想到黄埔去,也实在是困难而危险的,稍一不慎而被发觉了,就会走上被拘禁或屠杀的恶运。封建军阀当然认为他自己的这种行动是合法的,因为他自己是被帝国主义者承认为合法的政府。然而,民不畏死,青年尤不畏死,当时的青年们要从死里逃生,逃到可以求生的地方生,用他们的热血头颅来求得民族与人民的生,在他们的踊跃牺牲的精神下,那些所谓合法的封建军阀们,不久之后,一齐都望风披靡。而从前所谓不合法的广东国民政府,现在也屹立于紫金山前,一变而为合法的了。这个从不合法到合法的政府,是怎么样的一个转变过程呢?一方面,是这些不惜为国家民族而洒热血抛头颅的青年们替他打出了血路;另一方面,帝国主义者炮轰下关,血洗济南,他不敢反抗;散布在各地的封建军阀官僚,只要旗帜一换,就可以加官晋爵。他是跪在帝国主义胯下,伏在封建势力的怀中,才取得他的合法地位的。他所合的法完全是反人民非人民的法。因而,从前在广东时认为合法的青年们的种种言语行动,如今又转变为不合法的了。如果这些青年还不识相,还要保存着中山先生的革命的血液,还要高举起反帝反封建的旗帜的话,那就会立刻被送入枉死城。一九二七年的清党大屠杀,枉死城里的冤鬼立刻增加了千百万。靠青年起家的黄埔帝王,如今高坐在紫金山上的龙庭上,发出狰狞的狂笑了。

  可是,算盘又还打得并不怎么如意。高举反帝反封建的旗帜的队伍,又在江西开辟了根据地。半途握手的李白阎冯之流,又随时要设法分庭抗礼,“天下”还没有完全成为“一家”,又靠什么去替他征讨挞伐呢?当然又还是要靠青年。但是,他现在的号召青年,并不象从前在广东时那样光明正大了,而是要鬼鬼祟祟地玩魔术了。

  从黄埔演变而来的军事学校,四面八方的去开展,用种种方法引诱大量的青年进入这座学校,灌注一些“命令重于生命”的迷魂汤之后,再替他到沙场去送死。而在一般的普通学校中,则党义、军训、纪念周,就是一些麻醉剂。周考、月考、期考、会考、文凭,就是重重枷锁。党权高于一切,服从领袖,听到“领袖”二字就要立刻起立致敬。一个天真活泼的青年,受了这样党化的几年教育之后,就会变成死板板的没有灵魂的奴才。如果有不愿意替他做炮灰、或不愿意做奴才的青年,稍稍表现了一点自由的意志的,那就立刻被诬蔑为“共产党”。被加上这一名词的青年,他就叫你枉死。可以说,自从黄埔帝王登上了紫金山前的龙庭以后,在他所控制下的全国青年,只有两条路可走:不是被窒息奴化成为奴才,便要被诬蔑屠杀而成为冤鬼,当中没有别的路,如果还有别的路的话,那就是死里逃生,被逼而走上反帝反封建的梁山上去。

  从九一八经过一二八到一二九,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大踏步向中国前进,国亡无日,全国青年奋勇起来的爱国浪潮,在这个合法政府的法律面前,是不合法的,“爱国有罪”。木棍、石块、水龙头,以及“自行失足落水”,是合法政府招待青年们的礼物。“攘外必先安内”,这些,就是他在他的魔掌所能控制的区域内的“安内”的良方,而这些良方又是他自己和他的主人以为合法的。

  经过西安事变的当头一棒到芦沟桥的炮声,全国青年如疯如狂地涌上抗战前线,参加了各种抗战工作,这才大大的舒展了一口气,认为“自由”来到了。然而,昙花一现,三民主义青年团成立,他不曾负担起他应该负担的团结全国青年的神圣任务,反而造成了使全国青年大分裂的局面。流弊所及,先生当特务,同学如寇仇,制造摩擦,酿成惨案,不一而足。在所谓合法政府的领导与支持下,他们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反之,那些执行严肃工作而使他们看得不顺眼的人们,都被认为不合法而送入集中营。集中营如雨后春笋地建立起来,成为大规模的陷害青年的魔窟。这就是高坐在重庆小龙庭的帝王在抗战期内对青年们所树的德政。

  日寇投降后,这个合法政府已经无外可攘,就可以一心一意地来进行“安内”的工作。在抗日战场上望风披靡的英雄们,现在一变而成为枕戈待旦的勇往直前,再加上杜鲁门赫尔利马歇尔等的助纣为虐,内战英雄们得意忘形。然而全国青年是不甘心让这些英雄们置民族国家于死地,一齐怒吼起来了。从昆明的“一二一”惨案到重庆的“二五”、“二八”惨案,中间经过不知多少汹涌澎湃的浪潮,在所谓合法政府的心目中,这些浪潮是不合法的。从黄埔出身的关麟徵杜聿明,在“你们有开会的自由,我就有开枪的自由”的党义下,进行了合法的杀人不眨眼的罪行。而在重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青年学生们的组织与行动也被当局宣布为“不合法组织……妨害治安”,而加以取缔。反之,那些打人的暴徒,是合法的组织,是有益治安,而应力加保护。这就是合法政府的合法措施。

  让我们在这个不合法的罪名下继续奋斗,一直到“人民的宪法”出现的一天吧!



——《新华日报》1947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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