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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节 敌我一般情势

  抗日战争发动于二十六年(一九三七)七月七日,至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八月十五日,日政府无条件投降之日止,前后历时八年一个月零七天。在中国历史上的对外战争,这是空前持久壮烈的一次。

  这八年多的抗战历史,约略可以分成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我们称之为「第一期抗战」,时间自七七事变起,至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十月二十五日武汉撤守止;后一个阶段我们称之为「第二期抗战」,时间自武汉撤守起,至最后胜利止。(注五)所以要前后分期的理由,简言之就是因为两期抗战各有其截然不同之特点在:

  一、就战术言:第一期抗战,我方以战为守,敌方速战速决;第二期抗战,我方以守为战,敌方以战养战。

  二、就地略言:第一期抗战,多为平原战,利于敌而不利于我;第二期抗战,我军已转入山地,利于我而不利于敌。

  三、就国际关系:第一期抗战,国际关系混乱,利于敌而不利于我;第二期抗战,国际关系逐

  注五:民国八十三年国防部审订并发行之「国民革命战役史第四部—抗日」将抗日战争分为初期战役、中期战役及后期战役三阶段。初期战役自民国二十六年七七事变起,至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汉会战结束止,与本书所称「第一期抗战」相同。中期战役及后期战役相当于本书之「第二期抗战」,民国三十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为止为「中期战役」,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到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止为「后期战役」。

  渐分明,迨反侵略阵线组成,我遂立于不败之地。

  可见第一期抗战与第二期抗战分别甚大,未可混为一谈。

  本章专谈第一期抗战,首先要谈的是在这一期抗战中敌我一般的情势。

  先说敌人方面

  一、七七事变发动时,近卫文组阁尚不及一月,曾声明不使事态扩大;但军部方面我行我素,唯恐事态之不扩大。内阁不能约束军部,已是一种变局,而军部本身亦无法约束其激烈分子。本来军事应是政治的延长,而在日本,则政治成了军事的附庸,不仅军阀干政,简直是以军领政,欲求不败,又如何可能?

  二、日本有一种自命为「中国通」的人,根据前定的成见,把中国说得一文不值。如平田晋策批评中国军队:

  中国现有军队,共有二百多个包含着许多步兵团的师,就士兵的数量说,共有二百多万,可是够得称为现代化的军队,有现代化的装备的,实在找不出一个师。

  中间偶然有一、两旅或团比较好一点,然如严格地说,仍旧是落伍的。

  在一二八沪战时,虽然有少数下级干部和一些士兵很勇敢,但这不过是偶然的发现,不能因此便承认他们有现代军人的资格。

  中国军队绝对不能对外,也绝对不会对外的。纵使有拿破仑的天才来率领,也无法使用。

  中国军队完全以步兵为中心,还是殖民地的战术,就是南北非洲的战术。

  中国军队之弱点为天下周知之事,而中国高级将领不学无术,反妄自尊大。

  中国海防等于零,战事一起,日本只要派几条兵舰,马上就可以封锁中国海岸线,从汕头、厦门、福州、宁波、上海、烟台,一直到天津,只要很少的力量,就可以占领中国所有经济中心,使它毫无接济,毫无办法。

  中国毫无防空设备,只要日本动员令一下,日本飞机在最短期间,即可将中国所有重要城市统统炸毁。

  中国陆军毫无作战能力,日本只要有三师人就可以到处横行,例如热河之役,占领承德的不过是一连人。

  日本的「中国通」成为日本对华侵略的指导者,中国既被他们说得如此不济事,难怪日本军民于侵华战争发动之始莫不欢欣鼓舞,视为「圣战」。杉山元为事变发生时之陆相,即曾作「事变可于一个月左右结束」之豪话,这种盲目的判断,当然是由错误的认识引发的。八年劫火,如此造因,可为浩叹!

  三、七七事变发动后,日阀原想在「地方事件」的名义下,截断平汉路,划永定河东北为其后方基地,以图北进攻取苏俄之西伯利亚。不料我方奋起抗战,他们惯用的威胁手段遂不得逞。乃又妄度我国经济命脉全在上海,且又密迩首都,移兵上海,必可使我屈服。殊不知我持久抗战已具决心,正好将计就计,扩大抗战范围,使日寇在战略上成为被动。日阀不察,于攻陷上海,兵临南京之际,以为一定可以迫我签订城下之盟,他们利用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为谈和媒介,以求速战速结。这种不光荣的和平,我们当然不能接受。于是于二十七年(一九三八)一月,日政府乃发表「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之声明,旋由其外相广田弘毅提出「日方对中日和解所持之四原则」,自拉自唱,无聊已极,我方自无加以理睬之必要。

  二十七年五月,近卫内阁局部改组,以宇垣一成继广田弘毅为外相,其入阁条件有四:内阁的统一强化;外务与陆、海军分立的对华外交要一元化;与国民政府开始和平交涉;放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从宇垣提出的这四项入阁条件,不难看出日政府此时对于侵华政策,已经陷于手足无措之境。其内部支离破碎,军政对立之状,亦已了如指掌。

  是年九月,宇垣因军部反对交涉而去职,外相一职由近卫自兼,在无可如何的情形之下,只得再作进击武汉的打算。他们当然认为武汉的陷落,就是中日问题的解决。

  十月二十五日,我们终于放弃了武汉,但我们的统帅于十月三十一日发表「告全国军民书」有云:

  抗战军事胜负之关键,不在武汉一地之得失,而在保持我继续抗战持久之力量。……我之所以待敌者,即为久战不屈,使敌愈深入而愈陷于被动。

  敌人侵据武汉以后,所得的报偿,就是「愈深入而愈陷于被动」,这一道理敌人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因而他们的「速战速决」和「速战速结」都成了话柄,只得另外抬出一个「以战养战」的口号,以自解嘲。

  四、在第一期抗战中,敌在华使用陆军兵力略如下列:

  南战场兵力:总计约十三个师团 指挥官:俊六

  津浦南段 指挥官:羽田源之助

  近卫师团

  第九师团

  第十三师团

  第一○六师团

  第一○七师团之一一三旅团

  第一一六师团之一旅团

  第一一九师团

  伪军于芷山部

  宣芜一带 指挥官:冈村宁次

  第六师团

  沪杭一带 指挥官:牛岛贞雄

  第十八师团

  后备兵团

  后方警备部队

  第三师团

  第十一师团之第十旅团

  第一○一师团

  波田旅团

  马场水兵团

  土师水兵团

  增援中:一个师团

  北战场兵力:总计约十六个半师团 指挥官:寺内寿一

  豫东、平汉北段及山西方面 指挥官:香月清司

  第十四师团

  第一○八师团

  第八师团一部

  第十六师团

  第十师团

  第二师团之第三旅团

  第二十师团

  第一○九师团

  鲁南方面及转用部队 指挥官:东久迩

  第五师团

  第一○三师团之一○五旅团

  第一一○师团之一三三旅团

  第一一一师团之一旅团

  山下旅团

  海军陆战队

  第一○四师团

  第一○五师团之一部

  第一一四师团

  第一二○师团之一部

  酒井兵团

  蒙疆驻屯军(晋边及察绥) 指挥官:莲沼蕃

  第二师团之第十五旅团

  第二十三师团之一部

  第二十六师团

  铃木兵团

  伪蒙军

  敌在华使用海军兵力,凡舰艇二十三只,总计排水量二八、四四五吨。司令长官为川古郎,员兵五千余人。

  敌空军区分为陆军航空与海军航空两种:在华使用之陆军航空队共计十五个联队;海军航空队有馆山、大村、木更津、鹿尾等航空队,及苍龙、翔凤、龙骧三航空母舰及神威水上机母舰。共计各式飞机约九百余架。

  再说一说我方的一般情势



  一、党政方面

  二十七年(一九三八)三月二十九日,即黄花岗先烈成仁纪念日,开本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于武昌,决议恢复本党领袖制度,选举委员长为本党总裁,使本党党基益臻稳固。

  前述临全会决议设立三民主义青年团,以训练全国青年,使其能为三民主义而奋斗。二十七年七月九日,该团正式成立,团长由委员长自兼,我奉命兼任中央团部书记长。这个组织发展得很快,到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三月召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时,已有团员五十余万人,全国青年的团结合作,对于抗战建国当然有其不可磨灭的贡献。

  抗战八年,历尽艰苦,而全国军民卒能牺牲奋斗始终不渝者,就因为我们有一套为全国军民拥护信守的「抗战建国纲领」之故。这一纲领也是由前述临全会制定的,并经国民参政会的接受。纲领分外交、军事、政治、经济、民众运动、教育等六个部分:外交本独立自主精神,以联合世界反侵略势力共同奋斗为宗旨;军事以明耻教战提高士气为宗旨;政治以组织全国民意机关团结抗战,及加速完成地方自治为宗旨;经济以实行计划经济,增加生产,安定金融,平抑物价为宗旨;民众运动以组织民众使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为宗旨;教育以推行战时教育,提高国民道德,加强科学研究为宗旨。这套纲领本质上无异就是一部战时宪法,这部宪法把纷歧错杂的种种意见统一起来,使抗战建国的力量不致分散。

  国民参政会之设立,也是前述临全会决议的。第一届国民参政会于二十七年(一九三八)七月七日,召开第一次大会于汉口,自此以后,直至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宪法实施之日止,国民参政会实为全国最高民意机关。参政员由各省市各团体及海外侨民遴选之,前后三届,全国俊彦多在网罗之列。各党派领袖,除共产党别有用心外,在会中都表示一致团结,为抗战建国而奋斗。故成立参政会这一措施,在政治上的成就至为伟大。



  二、军事方面

  扩大军事委员会编制,除设秘书厅外,另设一至六部,分掌军令、军政、经济、政略、宣传、组训等事宜,是为抗战初期之最高统帅部。二十七年一月,修正军委会组织,设委员长一人,委员七至九人,由中央政治委员会选定。此外设参谋总长、副参谋总长,军令部、军政部、军训部、政治部四部长,及军事参议院长为当然委员。原有秘书厅及第一至第六部均撤销,改设军令、军政、军训、政治四部,军法执行监、航空委员会、后方勤务部及办公厅铨叙厅等均仍旧。直到抗战胜利,这样组织的最高统帅部少所更动。

  第一期初期抗战之战斗序列如下:

  陆海空军最高统帅军事委员会委 员 长蒋中正

  参谋总长何应钦



  以上共辖二十七个步兵师,三个步兵旅,三个骑兵师,其它特种部队在外。

  沪战正酣时,曾有成立第四预备军之计划,以何雪竹为司令长官,以我为副,后以情势推移,未能实现。

  统计全国总兵力共二一○个步兵师、三十五个步兵旅、十一个骑兵师、六个骑兵旅、十八个炮兵团、八个炮兵营,其它特种部队在外。

  以上是二十七年(一九三八)春调整之部署。以后因战事变化地区扩大,又先后成立第六、第七、第八、第九战区及远征军司令长官部等机构,不备述。



  三、外交方面

  我国外交方针,在「抗战建国纲领」中已有明白规定,兹录其有关条文如下:

  本独立自主之精神,联合世界上同情于我之国家及民族,为世界之和平与正义,共同奋斗。

  对于国际和平机构及保障国际和平之公约,尽力维护,并充实其权威。

  联合一切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之势力,制止日本侵略,树立并保障东亚之永久和平。

  对于世界现存之友谊,当益求增进,以扩大对我之同情。

  否认及取消日本在中国领土内,以武力造成之一切伪政治组织及其对内外之行为。

  亘八年长期之抗战,我们的外交活动没有离开过这几项方针的范围。

  七七事变的六个星期后,即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八月二十一日,中、苏签订了一项互不侵犯协议,保证两缔约国之一方,受一个或数个第三国侵略时,被缔约国约定在冲突全部期间内,对于该第三国不得直接间接予以任何协助;并不得为任何行动,或签定任何协议,致该侵略国得用以施行不利于受侵略之国家。条约签定之后,中国确曾得到苏俄一些物资援助,但中国共产党在苏俄整个策略之下,亦于此时发表「共赴国难宣言」,而参加进了抗战阵营。我政府一方面固然获得了一些迫切的物质援助,但同时对于藉抗战以壮大自己的中国共产党,就不能不作委曲求全的包容,终于招致后来养痈成患的恶果。看来抗战初期我们所得到的俄援,远不足以抵偿所失。

  德国在一九三六年间,陆军兵力已超过法国;海军单是袖珍舰的威力,已等于英之三万二千吨战舰;空军已与英国相伯仲。在外交方面与意大利日益接近,已酝酿签订军事协议。是年三月,希特勒以德军三万五千人进驻莱因区。一九三八到一九三九年,奥捷相继并入于德。一九三九年五月,德义两国成立轴心国条约;八月,德苏签订互不侵犯协议;不久,欧战就爆发了。这几年德义在欧洲造成的威胁,使英、法手忙脚乱,寝馈难安,自然在远东方面不敢为中国开罪日本。就是最与中国友好的美国,也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在道义方面支持中国,以言实际援助,在二十九年(一九四○)七月美国对日禁运油铁以前,可说是微乎其微的。换言之,在此以前,美国虽表示不承认日本在中国的侵略行为,但同时却以战略物资输日以加强日本侵华的实力。可见在第一期抗战中,中国在外交方面非常孤立,比起日本在事变以前,已与德义订有防共协议来,不无相形见绌之感。

  敌我一般情势,如以上所述,可以见其大概。约略地说,日寇侵华只是在错误认识下的一种疯狂行动,除去他们的坚甲利兵外,是一无足取的。至于我们自己,除外交一环稍嫌脆弱外,其它各项措施高瞻远瞩,颇有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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