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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节 从湖北教育说到计划教育

  满清末季,政治腐败已极,而张香涛(之洞)治鄂,卓著政声,至今鄂人犹盛称之,真可谓庸中佼佼、铁中铮铮者矣。当时,湖北的教育,无论从学校数量言,或从设备规模言,都非同时各省所能企及,此为湖北教育鼎盛时期。而鼎革以后,湖北教育不但不能继踵前修,发扬光大,反而一年比一年衰落下来。就抗战发生以前的情形讲,湖北教育较之其它各省似有相形见绌之感。有一年,汉口江海关招考职员,湖北省学生连一个录取的都没有。民国二十三(一九三四)至二十四年(一九三五)之间有一个学期,武汉大学竟没有一个湖北学生。从这两件事多少可以看出湖北教育已至一蹶不振之境。

  湖北教育所以越办越坏的原因,不一而足,但派系纷歧,互相倾轧,却是一个最大的病根。有人告诉我,湖北换一个校长,连门房都要一齐换。在这种情形之下,教育当局的工作重心,是如何致力派系的斗争,诚心诚意办教育的,可谓绝无仅有。由此可见湖北教育之坏,先从师道坏起,师既不成其为师,学生自然就更不成其为学生了。

  抗战发生后,不期年而战火已燃烧到武汉的外围,我于此时接主湖北省政,虽在戎马倥偬之中,未尝一日忘怀教育之重要,但要从根本整顿,则非事实所能许可。

  当时最触目惊心的事实,是集武汉为数将近两万的战区青年之流离失所,他们都已成为无家可归、无学可求、无业可就的流浪儿。政府对于这样多的无辜青年,是不能不闻不问的,是有责任收容和教养的。于是我在湖北首先做的一件有关教育的大事,就是成立联合中学。

  联合中学是合并湖北全省四十七个省、市、私立中等学校而成的一个学校。校长由我自兼,教育厅厅长兼任副校长。校本部初设武昌,下设二十二个分校,遍布于鄂西、鄂北各安全县分。武汉流亡青年,经过甄审以后,就大半都分发到各校去,使他们又恢复了求学的机会。

  联合中学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公费。联合中学的学生,既十之八九都是流离失所的青年,他们已然无法得到家庭的接济,则给予公费待遇,是绝对必要的。否则他们的生活且将无以维持,还如何求得了学?

  联合中学办到二十九年(一九四○)底止,我这个校长因为兼职太多,没有专心致志办学的余裕,所以办得不够理想。认真检讨起来,实际仅做到一个「养」字,对于「管」和「教」方面,做得未免太少,实在有悖初衷。因此乃有改组联中的决定。三十年(一九四一)初即进行改组,其办法为:

  一、现有联中初中分校,酌量划归各县,以达到一县有一初中之目的。

  二、现有联中高中师范分校,酌量划归各专员区,以达到每区有一男女高中及师范之目的。

  三、联合中学名义取消,各分校改定名称,单独设立。

  四、原联中兼校长、副校长名义取消。

  五、各校组织规程完全照中央规定,不另订定。

  六、初中一律改为县立,高中为区立,师范及职业为省立,但各校经费一律由省筹拨。

  这一次联中改组的目的,主要的在使教育事业能与政治相配合,并树立以校长为中心的制度,期使事权集中,提高「教」、「养」、「管训」的效率。

  为配合这次改组,我们还于元月二十三日起举办一次为期两旬的「湖北中等学校训导讨论会」,召集全省中等学校校长、训导主任、军训教官、童训教练等九十余人,聚会一堂,作改善训导整饬学风的商讨与讲习。这二十六天,我和会员们都生活在一起,对于教育上的种种问题,更有较深的一层认识。

  我本是深信教育为立国根本大计的一个人,可是我对于中国近几十年的教育事业,实在不能不感觉失望。湖北教育固然是失败的,其实教育办得有声有色的省区,也不过是表面好看而已,也并不见得就算是成功。

  委员长于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八月在中央训练团第一期毕业训词(革命的教育)中说:

  我们中国近几十年来倡行所谓「新教育」,表面上似乎是理论方法,应有尽有。实际这种新教育,只是盲从、粉饰、凌乱、空泛,无计划无目的的教育。教出来的一般学生,大部分不知道怎样做人,也没有立志要做怎样一种人,更不知做人的道理。所以许多学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生在世界上,于社会于国家于他个人,都毫无益处。

  委员长这段话,将中国教育失败的整个面目和盘托出,真使我们负有教育责任的人为之愧汗无地。

  但是有什么方法才能彻底改进中国的教育呢?这问题在我胸中往复激荡,由来已久,无法得到解决。直到三十年(一九四一)四月我们拟定「新湖北建设计划大纲」时,觉得建设是一整个问题,不能枝枝节节地解决;这道理在教育文化方面,也不能例外,因此才开始提出「计划教育」一词,以为整个改进本省教育的张本。

  计划教育的先趋理想,还是从总理遗教中得来的。总理有关教育的言论,很多很多,但最具启发计划教育理想的,则是下面这一段话:

  凡社会之人,无论贫富,皆可入公立学校,不特不取学膳等费,即衣履书籍,亦由公家任其费用。尽其聪明才力,各分专科,即资质不能受高等教育者,亦按其性之所近,授以农工商技艺,使有独立谋生之才。卒业以后,分送各处服务,以尽所能。庶几教育之惠,不偏为富人所独取,其贫困不能造就者,亦可以免其憾矣。(民元对中国社会党讲〈社会主义之派别及方法〉)

  这段话的含义,分而言之,约有五点:一、教育权责应归国家。二、教育全部经费,应由国家负担。三、人民无论贫富,均有平等受教育之机会。四、教育之目的,在能作育有用之人才。五、学生卒业,应由国家安排就业。总括起来说,则是人民的「教」、「养」,以至于「用」,都应由国家兼筹并顾负责办理,这自然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所能为役的。换言之,就是要办这样的教育,必须有一个通盘的计划。

  依照总理遗教实施计划教育,有一个最大的难关,就是公费的不易筹措。不过这问题在湖北,并不十分严重,因为自联中成立以来,即实行公费。就在这个基础上面逐渐扩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公费制度,应比凭空做起,要较易着手的多。这就更坚强了我们试行计划教育的决心。

  现在应当再说一说究竟什么是计划教育。

  最简单的说法,计划教育就是由政府有计划地负起培育和发挥国民才能的一种教育。就一省而论,我们所要推行的计划教育,就是根据本省的需要,造就本省的人才,再按照所造就的人才,去发展各部门的事业。换言之,就是根据既定的方针,有计划、有目的、有意义、有步骤地推动的教育事业,就是我们的计划教育。

  本省试行计划教育的主要内容,是「实施公费制度」、「统筹升学就业」和「五年计划」等项,将于以下各节再分别叙述。因为事属创举,在开始试行的时候,各方提出许多疑问,省外者有之,即省内者亦复不少。乃于三十一年九月,召集省府各中级干部,成立计划教育座谈会,搜集各方问题,分组详加研讨。初得问题九十余则,后经整理归并,共得九类四十六问,汇印成册,名为《计划教育答问》。兹摘录数则于后,补本章各节所述之不足:

  问:什么是计划教育?

  答:计划教育是遵照总理暨委员长对于教育的训示,根据我国教育宗旨和国家社会的需要,参照教育原理与世界趋势,而确定的一种教育政策。其目的即在创造三民主义的文化,和建设三民主义的国家。在民族独立的意义上,要使教育权责归于国家,以铲除帝国主义的奴化教育;在民权平等的原则上,要使全国青年教育机会均等,以根绝特殊阶级的产生;在民生乐利的目的上,要使教育充分发挥生产与实用的功能,以打破教育与社会脱节的现象。务期教育一切设施,与建国需要密切配合,以求国家事业之均衡的发展。同时,使全国青年均能按其年龄入学,按其资质深造,按其才能就业,以达到「人尽其才」与「才尽其用」的目的。所以说计划教育也就是实现三民主义的教育。

  问:计划教育是否适合中国环境的需要?

  答:中国教育的缺点,除委员长在「革命的教育」训词中所训示者外,尚未能配合建国的需要,致与政治完全脱节,而发生「人人找事,事事找人」的现象。这不仅是教育上的浪费,而且也是国家一种最大的损失。我们实施计划教育,就是要补救这种缺点。针对当前环境的需要,确定教育的最高方针与具体计划。譬如对于学生的升学就业,便须预先加以统筹,使之真能成为建国所需要的人才。换句话说,国家需要进行何种建设,我们便办理何种教育,培养何种人才,绝不重蹈过去盲目抄袭帝国主义教育的覆辙。所以只有彻底地实施计划教育,才能适合中国环境的需要。



  问:实施计划教育后,政府系按照国家需要培植人才,而学生毕业之后,又须由政府统筹分发就业,是则计划教育与人事制度实有密切关系。如何使此二者相辅相成,互相配合,政府已否定有具体办法?

  答:计划教育的实施,就是要使教育与人事制度密切配合起来,达成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目的。二者配合的方法,从教育方面说,第一要充实教育的内容,凡一切课程与教材的厘定,均须以国家实际建设的需要为标准,务求学以致用。第二要加强训育工作,用各种考核调查的方法,分别智愚优劣,因材施教,以造就术德兼修的完人。其次从人事方面说,第一要确立统一人事制度,不论普通公务人员、教育人员,以及经济建设技术人员,均须依照一致的办法办理,务使毕业学生统筹就业,克收「同工同酬」之实效。第二要建立客观的用人标准,凡学生就业,必须按其所学量才授任,务使适才适所,各尽其用。以上所述是教育与人事配合的要点。本省府已依照此项要点订定具体的办法,颁布施行。

  问:实施计划教育是否要取缔私立学校?

  答:教育本为政治的一个部门,当然要由政府来办理。总理在「地方自治开始实行法」中说:「中国古之治理,教养兼施,后世退化,政府则委去教养之职务,而听人民各家自教自养。」又说:「教育之权责,应归国家。」我国之私立学校,除少数优良者外,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就是以代替帝国主义推行文化侵略为职责,其所造就出来的学生,当然不会符合三民主义教育的原则,肩负实行三民主义的责任。所以我们主张要有条件地予以取缔:即如私人设立学校,必须遵照政府教育法令之规定,否则即取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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