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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节 胜利的代价

  打胜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同盟国,总共使用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这一统计数字,我是不知道的。不仅此也,单说击败了日本,盟国所付出去的代价如何?我手边也没有可供查考的资料。退而求其次,中国一国在八年抗战中,总共伤亡了多少军民,耗费了多少财力,损失了多少物资财产?如我所知也始终就没有调查统计过。

  本来战场既这样的广大,时间又这样的久长,再加上中国根本是一个不注重统计数字的国家,连全国人口有多少,一向也只有估计,而不曾有过正确的统计,其余可想而知。则让我们算一算胜利代价的总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胜利降临不久,我最高统帅即声言对于投降后的日本,采取宽大政策,「不念旧恶」,此种泱泱大国之风,已为举世所钦仰。当时虽未明言放弃赔偿的要求,但此项意旨实已含蕴其中。我们既不作要求赔偿之想,则清算损失,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益以胜利甫经降临,共党即全面叛乱,为复员接收,为政治协商,为全面戡乱,已使政府忙乱得不可开交,清算抗战损失,已成不急之物,而且在兵戈扰攘、全国鼎沸的状况之下,事实上也无法着手。

  不过全部抗战的损失,虽已无从查考,但如单就军事方面来说,却仍保存有一些资料,值得记录下来,以备来日参考:

  附注:一、比较系指军费支出占国家总支出之百分数。

  二、二十七年度以后会计年度改与普通年度一致,故二十七年之军费支出实际仅系由该年六月至十二月共计六个月之

  支出。



  附注:一、本表系依军政部所属各署司所报表册汇列。

  二、官兵伤亡数字系自九一八算起至三十四年八月止,其余均自二十六年七月算起至三十四年八月止。

  三、官兵伤亡抚恤费依据抚恤委员会颁布之抚恤给与标准平均每人以三十五万元计算汇列。

  四、各项损失价值除官兵抚恤费系按胜利后之币值计算外,其余均按原报价值汇列。

  五、如各项损失均按胜利后之币值计算损失价值共计应为一、一一五、六三五、六一五、二一○、六六九元(依二十

  六年六月至三十四年六月历年物价平均指数三百四十三倍计算)。





  附注:一、本表系依航空委员会所送表册汇列。

  二、本表年度自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起至三十四年八月十四日止。

  三、官兵伤亡抚恤费依据抚恤委员会颁布之抚恤给与标准平均每人以三十五万元计算汇列。

  四、各项损失价值除官兵抚恤费系按胜利后之币值计算外,其余均按原报价值汇列。

  五、如各项损失价值(国币部分)均按胜利后之币值计算共计应为三、一二三、五九五、九七四、三九七元。

  军事方面的损失,也不仅以上面几种统计所列为限,因为手边只有这一点资料,故姑予录出,以见我们八年抗战,直接消耗的人力、财力、物力,是如何的钜大。至于人民方面的损失,以常识来估计,至少比军事方面的损失要大几十倍。敌人的得意杰作,就是滥炸后方不设防城市。在抗战八年中,没有遭受敌机轰炸的中国城市,简直绝无仅有。敌军占领一地之后,即肆意杀烧淫掠,其行动之残暴,如非灭绝人性,绝不至此。初期战争中,战地尚留有外人,根据他们亲眼目睹的报导,可资左证。姑亦录存几条如后:

  日军曾通告各国侨民离开南京,最讨厌留在这里的外国人,他们不欢迎旁观者。可是我们还要留在这里,我们看到日军劫掠最可怜的穷人,连一个铜子和一条棉被都不准保存(现在正在严冬),连黄包车夫的车子也无法幸免。我们看到日军从难民区里拖出成百成千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国兵去枪杀,或当作练习刺戳的东西。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五。劫掠、屠杀和奸淫的事情,有增无减。昨日白天和夜间,被强奸的妇女至少有一千人。一个可怜的女人竟被强奸了三十七次。一个兽兵在强奸时,因有五个月的婴儿哭声不断,便把她活活闷死,反抗的惩罚就是刺刀。

  日本军队初临南京时,……劫掠、酷刑、屠杀、奸淫、放火,凡是可能想象的任何事情,日军进城后就毫无顾忌、毫无节制的一一实行。在这一个新时代中,我们找不出什么东西足以超越日军的暴行。南京等于是活地狱。

  日本兵不懂得用煤的方法,因此有许多中国人的财产,受到不必要的破坏。日本兵除木料之外,显然不知道其它东西可以引火,即使有大量存煤,他们也弃而不用。于是他们向各村镇搜索木料,毫不考虑其来源。所有门、窗、木柱、木筏、桌子、长凳、农具,以及各种木料,都给日本兵捆载而去,做煮饭或取暖的燃料。

  一位外国观察家曾有几次去过那些地方(在占领以前及占领以后),据他审慎的估计,这一次扬子江三角地带战争的结果,至少有三十万中国平民牺牲了他们的生命,其中一部分是惨遭屠杀的。他说,日本兵强迫老年人和孩子运送重量过大的东西,等他们力竭倒地时,日本兵就用刺刀斫戳,掷入路旁的小沟里。日本兵对于已死的人也要加以虐待,日军所过的地方,有许多中国坟墓被挖掘,棺木被焚毁。

  上海是扬子江三角地带最重要的一个都市,上海损毁的情形,异常惨重。上海以外的无数的城市村镇,其损毁的情形,却也如出一辙。在上海周围的一百哩内,不下十二个大城市,五千万以上的人口,这些城市都受到绝大的破坏。至于较小的市镇和村舍,其损毁的情形,更无从统计。距上海约一百哩的无锡,本来是一个工业区,有人口九十万。所有工厂建筑,因日机的猛烈轰炸,或损失甚钜,或全部被毁。其中最重要的有几家面粉厂、一家纱厂、一家电厂和一家设备非常新式的丝厂。嘉兴是浙江的一个丝业中心,原有人口四十五万,现已变为死城。二十万人口的松江,差不多仅余灰烬。古老而殷富的苏州,原有人口三十五万,日军占领该城时,只剩五百人了。

  以上均见英人田伯烈 (H. J. Timperley) 编着:《外人目睹中之日军暴行》。日军加于中国人民的暴行,真是罄竹难书,以上所录不过为田伯烈氏书中之一鳞半爪而已。而田氏之书脱稿于二十七年(一九三八)三月,距抗战开始才数月耳。且田氏之书所搜集的资料,均为少数外人在少数城市所目睹之日军暴行。则以中国战场之大,战争历时之久,外人所能见者,在全部日军暴行中,奚啻九牛之一毛?然即此以观中国人民所遭日军之荼毒蹂躏,已足使天下人闻之,为之发指裂,那么同属炎黄子孙的我们,对此如能无动于衷,尚可谓之人乎?徒知胜利之当庆祝,而不想一想这胜利的代价是惨绝人寰的,能不谓之「哀莫大于心死」乎?

  日军在中国的暴行,真是二十世纪人类的耻辱。现在中、日早已恢复和平,彼此号称「友邦」。然而我担心在强弱悬殊的情形之下,「友邦」的美称,还是会被「带甲的拳头」击碎的。「红的血的爪」的世界,几曾有些微改变呢?

  我为此言,不要误会我也是弱肉强食主义者。但经过八年的抗战,创钜痛深,我们应当觉悟:我们可以不恃强凌弱,但绝不可以自甘居于弱者,而不发奋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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