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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节 史迪威、龙志舟

  史迪威确实是一位卓越勇敢善战的军人,他受知于马歇尔将军,所以才被派到中国战区,担任参谋长职务。我是在民国二十七年认识他的,不过交往不多。三十一年十月,在重庆和他有过一次长谈,对于同盟国的全盘战略问题,谈得很投契,后来他欢迎我到远征军去,想即造因于此。

  我在远征军任内,中美合作得甚为愉快,绝无一方凌驾一方,或任何一方显出委曲求全的样子。我与史迪威相处之道,一言以蔽之,就是「言而有信」,不作无谓的敷衍。凡是答应人家要做的事,一定做,并且尽速的做。凡是不能做的事,根本就不答应。我刚到昆明第三天,史迪威要前空军学校的房子,作训练班班址,他先就和杜聿明接洽过,久久不得要领,才转而和我交涉,并要从军队中调用人员。我当时答应他房子可以照拨,所需人员不能从军队中调,可由杜聿明原设训练班中拨用。起初他很怀疑我的话能否兑现,及至很快的房子让给他了,他才晓得我是说一句算一句的人。从此他对我有了信心,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都先开诚布公的交换意见,我多次拒绝他的请求,他亦不以为忤。譬如他要经管训练班的事务事宜,以求迅捷,我没答应,也就算了。有一次他请求调整学员伙食费为每日五元,由美方负担,我说:「少数人的伙食改善容易,但当他们结业回队时,势将无以为继,反倒引起不满。今日史将军的学生,都是我所统率的部下,如各部队一律援例调整伙食,我将何以为计?」他说:「实因学员工作辛苦,应有较好的营养。但我绝不做长官不准的事。」亦即作为罢论。后来还是我们自动的将每人每月三十元的伙食费,调整为四十八元。

  我和史迪威之间,彼此有了互信,常常在电话中就把事情办了,很少动用公事。他手下有几个人,对于中国人的信心较差,表示这种办法不大妥当,但是他还是不以为意,他说只要把事情办好就行,能省一点手续,就省一点手续。

  在我生病期间,史迪威送我不少药品和食物,我谢谢他的盛意,但表示除非作价,实在不敢收受。后来将药品作了价,食物部分他执意非送不可,我也只好愧领了。

  我到远征军之前,军人走私,视为常事。我来了以后,史迪威在经过驼峰的空运中,曾给我保留了一吨的舱位,我婉辞谢绝了。在云南前后六个月的当中,我没有从国外买过一文钱的东西。军中知道我拒绝舱位的事,走私之风,为之大减。

  史迪威和我共事几个月,的确处得不坏,但最后却与我政府闹翻了。可能因为彼此的了解不够,但观念上的根本差异,关系也很大。

  史氏在民国二十七年(一九三八),曾任美国驻华大使馆武官,从那时起,他交接了一些亲共「反蒋」的朋友,从此以后,他对中国问题就存上一个先入为主的成见。到他出任中国战区参谋长的时候,他认为实现他的成见的机会已经到来。当他离开华盛顿之前,曾在马歇尔和史汀生面前公开说:他到中国之后,将压迫委员长将国军的统率权交由他掌管(见︽史汀生回忆录︾)。华盛顿派这样一个人出任中国战区统帅部的参谋长,即使说不是不友好,至少也是太天真了。

  当然史迪威之为人,当时我们所知道的远不如现在知道的多,无法想到在观念上彼此距离那样的大。好在在远征军我们的交往,都是军事上的,牵涉不到政治,所以不容易发生冲突。后来美援武器大量运到,对于如何分配问题,是他与我政府发生歧见的开端。他坚执军队武器应该集中使用,不能分散。譬如三十个营的炮,三百六十门,每师一营,炮十二门,可保持相当强大的火力。但我们则认为同属国军,政府应一视同仁,装备方面不能过于参差。这一歧见,双方都有道理,尚有调和余地。最使我们无法接受的意见,就是他本人和他的政府,也要同样的装备共军。

  此时的共军,已在抗战的招牌之下,羽毛丰满,颠覆政府的阴谋和行动,日益剧烈。政府为了顾全大局,纵不能明张挞伐,但也没有为虎添翼给以武器装备的道理。这件事涉及中美两国政府的政策问题,虽不干远征军的事,可是我和史迪威,接触甚多,谈到这些问题,难免就要互相枘凿起来。

  史迪威还认为他能指挥共军,想把共军编入国军的战斗序列,随意由他调遣到各战场上使用。这一点表示他对共产党根本缺乏认识。除非莫斯科,共军是不受任何人调遣的。美国政府上了美共及其同路人宣传的当,认为共产党是中国的「土地改革」派,同样是中国人,没有不能合作的道理,于是就生出一个「联合政府」的幻想。从胜利的前一年起「联合政府」就成了中国政坛上的主要话题。连政府都可以采用联合形式,则国、共军队焉有不能统一指挥之理?史迪威个人既有此抱负,他的政府又正好是他的支持者,于是他就理直气壮的以实现他的抱负为职志。国军是无法和共军并肩作战的,在这些问题上,终于使我政府不能不和他闹翻。委员长经过多次的忍让,也终于提出撤回史迪威的要求。

  当时对于共党缺乏认识,不独史迪威为然,即赫尔利大使来华之初,也是如此。记得有一次我从战区回到重庆,谒委员长于黄山官邸,委员长正和宋子文、王雪艇(世杰)、张文白(治中)等谈话,所谈的问题,就是赫尔利不了解共党而负有调停国共歧见使命的问题。当时张文白骂赫尔利,骂得有声有色,委员长问我有何意见,我说:「不但赫尔利不懂共党,就是罗斯福总统自来,也会上共党的当。不要说外人,就是本国将领如阎伯川(锡山)、程颂云(潜)、卫俊如(立煌)等,都以为可以与共党合作,可以指挥共军。伯川先生在政治上有三十年的斗争经验,尚且上了当,我们何必苛责赫尔利。我以为要使赫尔利了解共党,莫如在我方、共方,及赫尔利三方会谈时,尽量答应共方的要求。」张文白插口说:「不行,这次答应了,下次再有要求怎么办?」我说:「再要求也答应,再再要求还是答应。反正共方的要求是无止境的。」张又说:「那怎么办?」我说:「就因为他的要求没有止境,所以要答应他,一直到我们无法答应的时候,再把握时机,找赫尔利说话,问他对共党永无止境的要求该怎么办。希特勒为什么会变成法西斯的?他本来是共产党员,就因为莫斯科再三要求他,他都答应了,最后要求无已,才终于闹翻。」委员长同意我的看法,决定就这样做,后来赫尔利从事实上证明共党之贪得无厌,才反过来同情我们,直到他离华为止。可惜史迪威死得早,否则必有一天他会同情我们的。

  龙云字志舟,本为云南彝族人,从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就任云南省政府主席,到三十四年(一九四五)解除他在云南所任的本兼各职之时止,前后盘据云南十六年之久。无疑他所代表的是典型的封建割据势力。此种势力在国内不一而足,而屹立于政潮之外,历久不败者,恐怕龙云是仅次于阎伯川(锡山)的一个人,如以无法无天、无恶不做而论,则要当以龙云为巨擘。

  云南自明初为沐英平定后,文化政治始渐有进步。但当清代干隆、道光、咸丰及同光之际,变乱频仍,而尤以同光回乱、苗乱为最剧。兵连祸结,十有余年,始归平定。全省少数民族,在兵力镇压之下,种下仇视汉族心理,历久不变。

  龙云既出身彝族,又极无赖,自政府假以事权后,即利用民族偏狭之见,厚植私人势力,以为抗拒中央的资本。政府起先为安内而用兵者累年,继而抗战军兴,无暇顾及边务,遂使龙云益形坐大。骄奢自恣,俨然为「云南国」之南面王。

  政府为怀柔他,使不致为抗战之累,到了抗战后期他已拥有以下种种军政大权:昆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主任、云南省政府委员兼主席、云南军管区司令兼保安司令、陆军副总司令。而昆明警备司令部、宪兵司令部及其它军政机关,又都为龙氏宗族姻亲所布满,所以说云南是龙氏的天下,一点也不过分。

  龙云有这样的好际遇,如能好自为之,中央还真奈何他不得。可惜这个人私生活既非常腐化,更于军政大计,无所了解,除喜位置宗亲外,就只知接近一班谄佞小人,用人如此,其余也就不问可知了。

  有人说云南公务员都是瘾君子,这话一点也不假。他们只晓得为龙云办私事,公务废弛已极,至于无公可办。日寇侵据龙陵、腾冲,守军均系龙氏部队,部队长又都是龙氏子侄,照理为保家保乡,应有一番剧战才是,谁知都是敌军未到,即已闻风先溃。事先焚劫四行,掳掠烟土及公私财务无算,一个个饱载而归。

  在这种情形之下,想要拒绝国军入滇,也不可能了。

  我到了云南,自然免不了和这位云南王有所接触,因有二十五年(一九三六)入晋与阎伯川(锡山)先生相处的经验,我知道和他相处,最要紧的就是不要引起他的猜疑,才能相安无事。其法不外开诚布公,表示无所希图。果然我在山西宾主处得怎样融洽,在云南亦复如是。我和他谈过几次之后,他就放了心。据说:他背后对我的批评很不错,说我有思想、有作为,可谓不虞之誉。当时当地物价很乱,既然彼此都无猜嫌,我就想尽方法帮他平抑物价,此外任何事物,只要他有求于我,我无不唯力是视的帮他的忙。

  我很少对他有所请求,但他有时却自动的帮忙我。远征军长官部所在地的楚雄,县长年老气衰,和长官部的工作,自然难以配合,龙云竟自动的改派一个年轻的县长继任,即此一事,可以概见其余。

  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九月六日,十一中全会在渝开幕,前二日我邀请龙云一同飞渝参加,他很有难色,因烟癖甚深,时刻难离故也。经暗示此亦无伤大雅,即欣然偕往。龙氏入都,此为首次,亦足为我们相处融洽之一证。

  我们两家也很有几次私人酬酢。有一次龙氏夫妇请我们夫妇看电影,这是很难得的事,因为他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共场所露面。这次出来,场面甚大,一路警卫森严,如临大敌。而戏院中并无一般观众,景象冷落。就是这样,还怕出问题,连屋顶上都放了哨。龙志舟这种举动,使我连想起公孙子阳(永)来,为之哑然失笑。

  抗战胜利后,西南问题解决的时机已然成熟。三十四年(一九四五)九月三十日,委员长在西昌,有一封手谕给我,并要我转致宋子文院长一封信,兹并录如下,给我的手谕云:

  辞修部长勋鉴:川军整编既毕,云南问题应作第一步改造之计划,请参照致子文院长之函并与其面商一切,如期下令实施勿误。

  至于云南当地布置与准备,刻已完成,大体无容系虑,并望于二日上午仍派王叔铭同志飞来详报为盼。但此时应极端机密。

  子文院长之函,最好于一日戌刻面交协商后,从速办理一切手续为要!

  与宋院长函云:

  子文吾兄勋鉴:近日休养西昌,静念国事,不胜忧虑,今后统一中国,必先以统一西南为本,而且非先巩固云南不可,否则建设将无从着手也。

  龙云八年以来,违抗法令,破坏抗战之事,实中外皆知,无庸赘述。若长令其再驻滇中任职,不唯统一无望,而且胜利难保。其将何以对抗战阵亡军民之英灵!但吾人不能不本待人以宽厚之旨,自不愿追咎既往。而且其在抗战以前,对于拥护中央反对西南之非法组织,不无微勋,故仍令其供职中央,使之仍有保持晚节,予以自处之道。

  兹将处置如后:

  一、云南省政府委员兼主席、保安司令、军管区司令、中国陆军副总司令、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主任龙云另有任用,着即免除本兼各职;

  二、特派龙云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兼军事参议院院长;

  三、军事参议院院长李济琛,准免院长兼职,专任军事委员会委员;

  四、云南省政府委员兼民政厅厅长陆崇仁,准免本兼各职;

  五、委员李宗黄为云南省政府委员兼民政厅厅长;

  六、云南省政府委员卢汉,着兼省政府主席;

  七、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未到任以前,着派民政厅厅长李宗黄兼代主席。

  以上为云南省政府人员之调动令稿,惟龙云兼职或不止此,尚希详查补叙,凡其所兼职务,一律明令免除。又云南保安司令与军管区司令是否为龙云所兼任?亦请查明,如其未兼,则令稿内不必叙入为要。

  下令时期拟定十月三日晨见报,但事前应极端秘密,亦不必提出行政会议也。发表之时,兄如可以私人名义专函龙云,令其立即遵令交代,并述明中拟派专机接其来渝,就军事参议院院长新职,则不仅可保其生命与过去之功业,而且可保全其一切财产无恙。但必须限其于十月五日以前到渝就职也。此事若非从速解决,不唯不能保证抗战之胜利,而且统一建国亦无从开始也。请兄同下决心,如期办理勿延,为盼。

  十月十五日军事参议院院长龙云就职,云南王朝由此结束。其后大陆沦陷,龙氏竟又投靠了共党,奴颜婢膝,亏他忍受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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