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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三节 军需独立

  北洋军阀时代,军需是军阀的私人帐房,一方面向政府冒领饷项,一方面向地方勒索财物。名为供应军需,实际上士兵生活极苦,甚至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大部分所得都成为军阀们的私产,小则以供少数人挥霍之所需,大则以中央不发薪饷为称兵造乱之理由。故军需者,军阀所赖以为恶之工具也,其为祸之烈并不在军阀之下。

  在中国军政史上,首先倡导军需独立的,就我所知应是委员长蒋公。他在民国十四年(一九二五)曾手订〈军政改革计划书〉,中有云:

  军需关系全军命脉,亦旧时军队积弊丛生之地。设备偶未周密,即可贻误戎机,员司倘有侵吞,更足败坏军纪。世界各国,军需无不独立。事权统一,责任分明,法良意美,洵当仿效。

  虽然如此,国民革命军连年征战,难得一个彻底整顿的机会,所以军需独立虽有势在必行之理,至于付诸实施,仍属障碍重重。

  我在江西剿共军中,曾实行过「四大公开」,即:「人事公开」、「经济公开」、「意见公开」、「错误公开」。前两项公开,当然与军需独立有别,但为防止冒滥,则有殊途同归之用。

  三十一年(一九四三)一月三十日,委员长手令军政部何部长云:

  抗战已五年,胜利愈接近,艰苦亦愈甚。闻各机关部队仍有贪渎、浪费、暴殄情事,殊堪痛恨。兹再条谕如左:

  一、薪饷粮秣,必须查明实有人马数支给,不得再有吃空恶习。

  二、服装器材等,应注意保管、修理、整理及废物利用,并特别注意与实行保管期间。

  三、额外人员应尽量裁减,设法转业,从事生产,不得超过额定人数。

  四、各主管补给机关,应迅速确实,达成补给任务,不得延误。

  五、各单位领用财物,必须按期依法对上报销、对下公布。审核机关亦须迅速核还。

  六、各部队如有特殊必需开支,准在截旷积余项下定一适中数目,实报实销。

  七、各战区部队经理业务,战区长官有监督、考核之责,此后任何人员,倘再有虚浮吃空、营私舞弊者,必依法严惩之。

  依据此项手令,乃有试办军需独立之决定。军政部规定每战区选定一个军先行试办。我觉得军需独立是整饬军风纪、增强部队战力最重要的一项要政,为使大家同心同德起见,因建议由六战区开始,全战区部队一律率先实施军需独立。这建议自然得到上峰的嘉纳。可是我们唯恐实施之后发生问题,不如事先召开一次经理会议,在众谋咸同之下实行,当然可以减少可能发生的许多困难。于是第六战区经理会议乃于三十一年(一九四二)二月十二日召开。

  此次会议出席人员凡一百五十四人,军政部出席者四十二人,包括军需署署长、军务司司长、会计处、总务厅、军粮总局、兵役署、马政司、交通司等单位代表等;第六战区长官部出席者二十四人,包括司令长官、副司令长官、参谋长、总参议,及各单位主官等;各部队出席者八十八人,包括集团军总司令、军师长、兵站总监,及各部队军需单位首长等,济济一堂,颇极一时之盛。

  我在会中前后发表过演说两次,揭示几点意见如下:

  一、军需独立最大的功效

  保全将领的人格:过去一般将领因经理不清之故,以致牺牲自己整个前途者,不知凡几,这种无谓的牺牲,不仅是个人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今后部队军需如能彻底独立,金钱、物品均有专人职掌,各级将领就可以专心致力于部队的训练,免去照管经理业务的繁累,这样,不但部队素质可以提高,而且各部队长之人格,亦得以保全,其修养亦可增进。

  减除士兵的痛苦:军需不能独立,克扣现象在所难免。士兵待遇本低,经克扣之后,往往数月不领一饷,服装、粮秣亦不核实发放,食不饱、穿不暖,为普遍存在之事实。军需独立如能认真实施,士兵此种痛苦自可免除。

  官长不是士兵的剥削者,士兵不是长官的被剥削者,然后官兵始可上下一体、祸福与共,然后始有万众一心、杀敌致果之可能。

  二、须有分工合作之精神

  所谓军需独立,并非此一部分业务单独割裂之意。军需独立只是经理业务的一种分工,分工必须合作以为之助,始能克底于成。部队长及部队中其它行政单位,如对于此一新制度之实行,采取袖手旁观态度,甚至存有幸灾乐祸心理,则军需独立理想绝无实现之一日。

  三、建立信心,势在必行

  国父有云:「吾心信其可行,则移山填海之难,终有成功之日;吾心信其不可行,则反掌折枝之易,亦无收效之期也。」这几句话最能道出信心之重要性。军需独立既为整军经武、克敌致胜之要图,则凡有血性,当无不乐观厥成之理。而成功途径的起点,就是先要大家建立信心。大家信心坚定,则移山填海之难,即成为反掌折枝之易。

  我以上所揭示的几点,大家大致还都能接受。

  会议开了三天,通过了议案二十九件。其中有关军务的议案六件,有关经理的议案二十件,临时动议三件。最重要的一项决议案,就是「第六战区实施军需独立部队经理守则」之制定。守则凡分五章共五十条,兹略举其要点如下:

  一、军、师为经理单位,其业务直辖于军政部。

  二、军、师军需人员,由军政部就各机关、学校、部队现役军需人员中及军需学校毕业学生中择优派充之。

  三、各军、师财务支付在法令规定内者,由主管军需人员负责办理,其有特殊情形者,请示办理之。

  四、官兵每月薪饷除特殊情形外,应于下月十五日以前清发,不得延宕。并按月召开经理委员会审查帐目,依限对上报销,对下公布。

  五、士兵副食费如在物价特别高昂之地区,确有不敷时,得先留用缺额士兵副食费,或由周转费内垫支之,但应即呈报军政部核备。

  六、部队经费积余及军粮积余,应按月如数报缴或扣缴,但得酌留一个月之经费十日之军粮,以资周转。加给特支各费,由军需局统筹发给或转帐开支。

  七、部队之公款,如驻在地有国家银行者,应一律存入国家银行。

  八、官兵粮食按照定量自三月分起,米每人每日二十四市两,面仍为二十六市两,发给现品或代金,部队每十天填具实有人数表请领,军需处应于部队驻地附近,设立粮食堆积所,以便补给。每月发饷时同时清结粮食,并由各级经理委员会检查收发盈亏,严防盗卖损耗。

  九、各部队应编制财产目录,对公有物品确实清查登记,分类指定负责保管人员,凡新置或旧管处分废弃,均须逐一列帐,如遇交代,按军职人员交代规则办理,以重公物。

  十、各军师应由经理委员会(如有尚未成立者应即依法或参照组织成立)组织点放组,会同有关人员,按月点查人马、器具、武器,以昭实在。

  十一、点放组应随时点查各部队人马实数,及检查给养情形。逃兵务于二十四小时内造报,开补士兵须经团长或直属营长批准,点名时如有差假勤务,须提出确实证明,否则以吃空论处。

  从以上所举要点,可知军需独立制度实行后,部队里的贪冒风气,即使未必全然消灭,也一定会大大的减少的。

  经理会议闭幕之日,即第六战区军需独立开始实行之时。在闭幕典礼中,我曾领导出席人员举行宣誓仪式,以示郑重。誓词是我手拟的,兹照录于后,以作本文之殿:

  余誓以至诚,服从委员长手令,厉行军需独立。任劳任怨,奉公守法。倘有一人、一马、一钱、一物之冒滥虚报、营私舞弊行为,愿受最严厉的处分。谨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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