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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恐怖的监狱医院 11-4 乌纱关天人命贱

  我轻声说:“护士小姐,我心脏不好,输液太快受不了。我在美国也学医的,我就调慢了点儿。您看……”

  听我这么委婉地劝慰,这靓妹嫣然一笑:“心脏不好啊,自己调吧。”说完飘然而去。

  “行,老美,两句半搞定,这要在外边儿……”小阎边说边调小了开关。

  晚上王所长查班,纪哥和队长戴着一次性手套,挨个抖镣子、查销子——给他展示脚镣的牢靠。这就是领导查班儿的主要任务。

  王所儿主动对我“温暖”了一番,临走嘱咐队长:“别让那老美住加床了啊,尽快换了!”

  领导一走,队长马上安排换床。把我的加床搬到了隔壁传染病房,小阎连铺盖一块儿调了过去——小阎知道那屋的厉害也没辙,但是还不知道自己因为负责那屋的卫生已经染上了结核。这快刑满回家的人,临出去还倒这一霉。

  纪哥搬来紫外灯,打开杀菌,我们象尸体一样全身盖着被单,以防紫外线。这环境,真糟透了。

  外边乱哄哄了一阵,纪哥进来就埋怨:“弄不好今儿得发送一个!”

  “啊?!那‘艾滋病’不行了?”

  “不是他,不过他也快了。刚来了个犯人,脾叫队长踢破了,急诊手术,找不着大夫。”

  “脾破裂,大出血呀!不抢救人就完了。”

  “大夫手机关机,”靳哥往床上一跳,床忽悠一下,“叫队长踢破脾还头回见,以前有俩破脾的:一个是号儿里打架,一个是预审的飞脚。”

  正说着,队长推门进来了。

  救人要紧,我无暇思索,向队长请示:“我会做摘脾手术,救人要紧,让我来吧,我是美国的医学博士。”

  队长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这演电影哪?谁敢让你做呀?这市局不开个讨论会,能让你去?”

  我忘了这是红产阶级政府了!

  队长转问纪哥,“你听说过×大夫常上哪儿玩吗?”

  “那我哪知道啊。”

  “他不是你磁器吗?今儿他盯班儿,走不远。”

  “他……”纪哥想了想,“谁又请他洗桑拿去了吧?我瞎猜的啊。”

  “近处的桑拿……”队长一步三摇晃出了病房。

  纪哥随后给我上了一课:“你真是老外!以后快别管闲事儿了!中国人命不值钱,何况犯人!你也不想想:就算让你做手术去了,手术成了也没你的好,从队长到处长也不落好!你要搞砸了,责任谁负?断人仕途!”

  我真没脾气。共产党是真有本事,中国传统的人命关天的理念都革命没了,成了——乌纱关天人命贱。

  纪哥往床上一倒,二郎腿一翘,悠然念道:

  “各家自扫门前雪,

  对门失火别管灭。”

  这都什么“经”啊?我长叹“怨不得冤案多呢。”

  纪哥抻了个懒腰,又来了一套:

  “冤案自有倒霉人,

  管不了就别操心。”

  我反问他:“要倒霉到你头上呢?”

  他打了个哈欠,

  “倒霉到家认点儿背,

  点儿背不能怨社会!”

  他翻了个身,“我先睡了,一会儿还得送葬呢。”

  我真是无话可说,典型的党‘洗礼’出来的麻木人!

  “点儿背不能怨社会”,这句时尚口头禅,中共一定非常喜欢,不自觉地就给它洗刷罪名。海淀看守所的韩哥他们还算明白,纠正成了:

  “点儿背点儿背,

  都怨这个社会。”

  眯眯糊糊中被吵醒,推进来一张活动床,大夫、护士、纪哥在忙活,队长站在门口看着,看来是那个踢破脾脏的刚下手术台。大夫嘱咐纪哥:“不能睡觉!有问题随时报告!”

  大夫撤了,纪哥打着哈欠来回溜达,“这小子命真大!”

  “大夫赶回来啦?”我问。

  “值着班儿,真洗桑拿去了!”

  “这么潇洒?”

  “润着哪!都捧着。”

  “这大夫都这么牛?”

  “你哪儿知道?这儿的大夫,谁敢不供奉着?保外就医全靠他们呢!”

  原来如此!犯人想提前保外就医,最终得他们做病例啊。

  次日上午,大夫终于查房来了。摘脾的犯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看来当时伤得不重。

  那位美眉护士推着小车来输液,我心情为之一振,但马上就被扎没了。她真有耐心!扎起来不厌其烦,我们都成了她练针的靶子。我挨了四针,小周更惨,血管也萎缩,手背小臂试了个遍,最后扎脚静脉才输上。没一会儿又滑针了,脚肿了起来。

  摘脾的病犯姓冯,中午开始进流食了。他问我们:没脾了人会怎么样。纪哥张口就来:“挺好,往后就没脾气了。”

  我告诉他:“没脾了,人免疫力就低了,容易得病,特别是传染病,谨防感冒。”

  小冯是个大学生,一审刚判15年。因为一个混混儿在公园当众调戏他女朋友,被他打跑了之后,叫来一帮流氓群殴他一个,差点儿把他打死。乱拳乱脚之中,他抄起个砖头,砖头角正点那混混儿太阳穴上了,死了。他说要是使钱,能算他防卫过度,早没事儿了,可是他家穷,没钱上供,就判他误杀,进七处就砸上了死镣。

  他一审开庭回来,判了15年。他在队长室摘了镣子,一身轻。队长开牢门的时候,他拍蚂蚱——他并不抽烟,要是他不给号儿里进献烟屁,就得挨揍——被队长回头一脚踢这儿来了。

  小冯又问纪哥:“您见识多,象我叫警察踢坏了,我跟他们商量商量,我要不告,能不能二审少判点儿?”

  纪哥说:“那警察得说:‘爱告就告,少来这套’!谁让你拣烟屁?人家以为你要越狱!谁没挨过踢?怎么就你点儿背?比刘备还背(备)!”

  小冯差点哭了。纪哥又说:“踢你跟你案子是两回事儿,你没钱,高法怎么能替你说话?你要敢告,哼哼,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叹道:“这将来下圈儿减刑也困难啊,身体不好,没法正常劳动啊。”

  纪哥嗤地一声,“减刑是钱说了算,跟劳动没关系。”

  看来我还是不习惯大陆这种红产阶级灌输出来的思维,所以我看问题常常是“短浅”,连劳改减刑的门道儿都考虑不周全。

  纪哥往床上一倒,诵道:

  “日落西山,

  减刑一天。

  不用求人,

  不用花钱。”

  小冯这个穷学生就这么被断送了——他没罪呀!谁自卫不那么办啊?这弄得老百姓都不敢自卫了!白挨打?失手了被判15年,公检法又立功了——破了个大案!

  走廊里传来隔壁的叫声:“纪哥,‘武松’又昏过去了!”

  纪哥又擂了两下墙,镇住了隔壁。纪哥坐了起来,“老美,那‘艾滋病’是不是不行了?又高烧又腹泻,那‘阎王’整天给他洗单子。”——这“阎王”到纪哥手下,成小鬼了!

  我问:“用什么药呢?”

  “每天就一瓶(生理)盐水,这不糊弄呢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告诉他在号儿里就给“武松”停药了。

  纪哥出去转了一圈儿,在楼道喊:“护士!5床液鼓了[1]!”

  纪哥回来跟我扯起了他的故事,那意思让我认可他这个员工。正聊着,美眉护士在外边就嚷上了:“老纪,死了!”

  [1] 液鼓了:输液针头滑破静脉,周围组织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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