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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恐怖的监狱医院 11-2 金镶玉玺

  第二天一早,纪哥把我们解下来,两人一组,趟着脚镣去洗漱。小周给我找出件大背心,教我撕了做“镣托儿”[1] ,有了这个就不磨脚腕了。再用布带子把镣链系在小腿根,挪起碎步来确也利索。

  小周扫地,我擦桌子,小阎负责擦地和隔壁的卫生。纪哥这个劳动号儿成了大爷,该他照顾的病犯,反而成了他役使的奴隶——鲜明的中国特色。

  小周抓紧干完活,利用一点点自由,站着练功了。纪哥也不理他,忙活完了,最后才把他锁到床上。

  这儿的饭是“人间”的病号儿饭,可惜我还是不能吃,小周依然绝食,小阎和Jim各吃了两份,大饱口福。

  小阎跟我说:这儿是七处最舒服的地方,虽然得戴脚镣,但是每天能吃上人饭,能见到阳光,能见到美眉,能睡上自己的床,他都“乐不思蜀”了。

  纪哥白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盯着大家输液,叫护士换液。跟纪哥聊了一会儿,也就混熟了。他是北京所有平民犯人里最柳儿的,十年的刑期,能留在七处服刑,还能混到这么舒服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门路。七处一般只收留总刑三年以下的犯人服刑,在这儿服刑,减刑幅度最大的,所以有门路的短刑犯人都往这儿挤。

  中午吃饭的时候,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给小周做鼻饲,把一瓶烫手的营养液吊上架子凉着,推着另两瓶营养液出去了。

  我问纪哥:“象他们绝食的就这么着了?”

  纪哥一撇嘴,“你以为跟你们美国似的,一绝食政府吓得够呛?没那事儿,共产党不怕这套!七处绝食的法轮功,都在医务室就地给灌,五个犯人把你往地上一按,就插管儿灌!那犯人插胃管儿都成老手了!绝食时间太长的,看着实在不行的才送这儿输液来呢!输几天,缓过来了,赶紧送劳教所,要么就踹分局判大刑去。

  “有俩女的真有意思,在那屋,我三天两头给她们上背铐,输了几天液,活过来了就劳教了。没一个月,又让劳教所给送回来了!”

  “这儿还管劳教所啊?”

  “劳教所病房在里边儿。”纪哥往身后一指。

  那护士推门进来了,“说的什么呀?这么热闹。”

  “李姐,说这帮轮儿呢,去年把咱可累坏了。”

  李护士一笑:“嗨,老江没事找事儿!”

  纪哥边吃边说:“老美,现在清闲多了!去年,多少法轮功绝食?那边女号儿满了,这边儿男号儿一屋俩。一到吃饭,我跟走马灯儿似的,灌了一个又一个,灌完牛奶灌热水,比饲养员还忙!”

  李护士摸了摸输液瓶,还是热,索性取下来,摩挲着用手降温。她问小周:“挺得住吗?别扛了,农村的念出个大学生多不容易!跟共产党较劲,有啥用啊?”

  她说着挂上了瓶子,往小周的鼻饲管里灌了半瓶奶,又灌了小半瓶生理盐水,这就是小周的饮食了,怨不得他瘦成这样。

  小周做完鼻饲就精神了,拧了拧镣环,双腿盘了个“五心向天”,开始跟我聊天儿。插着胃管儿时间一长,看来他也适应了,就是声音有点儿哑。

  小阎这是第二次来北京为法轮功上访了。他上次来北京,回去被拘了一个月,他父亲的退休金被扣了半年,连盯他的派出所警察也被“株连”,那警察说:千万别去北京,实在要去,别报名儿,不然警察还得仨月没奖金。这回他再来北京就不报名儿了。我们只知道他姓周,大学毕业工作几年了。

  我们劝他放弃这种无谓的抗争,他看我们都唱反调儿,就讲了个玉玺的故事:

  东周春秋的时候,楚国有个人叫卞和,有一天他看见一只传说中的凤凰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叫了几声飞走了。古语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他就背着那块石头献给了楚厉王。

  楚厉王以为卞和戏弄自己,就砍了他的左脚。后来楚武王篡位,卞和又拄着拐杖,背着那块石头献宝。楚武王一怒之下,又砍了他的右脚。50年后,楚文王即位,卞和已是耄耋之年了,想再献宝,可是没了双脚。他放声大哭三天三夜,双眼喋血。楚文王听说以后,派人去问冤。卞和说他为没人识宝而哭。楚文王命人剖开石头,这才发现里边是一大块美玉。后人为了纪念卞和,把这块玉雕琢成形,取名‘和氏璧’,成了楚国400多年的国宝。后来和氏璧到了秦始皇手里,又经雕琢,刻上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用做玉玺[2] ,成了中华的传国之宝。

  小阎说:“故事蛮好听,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小周说:“两代楚王不认玉璞,现在政府不认法轮功,这么镇压,打死好几百[3],坐牢几十万,跟当年对卞和多象啊?最后卞和不为自己难过,为世上没人识宝哭诉,和我们现在不象吗?我们被整成这样,还这么舍身为法轮功正名,跟当年卞和不惜性命献宝不象吗?”

  大家似有所悟,纪哥问:“那你干嘛这么极端呢?”

  小周不认为这是极端,“卞和要不是痛哭三天三夜,血泪满身,周围人能被震动吗?国王能理他吗?他再用平和的方式,已经不行了!我要不这样,政府能理我吗?能看我的上访申诉?我以前不绝食,预审就直接处理了,我坐牢对政府就是一个数字。现在我们长期绝食的,怎么处理我们得市局讨论,我的申诉材料,预审把它跟报告一起层层递上去,处理意见要政府上层批示的,这样上级才能看到我为法轮功的申诉。”

  小阎啧啧感叹道:“其实你们这个义气劲儿,谁都佩服,现在找不着这样的了。不过,法轮功就这么教你们绝食……”

  小周摆摆手,“可不是啊,法轮功可没教这个,是我自己要这么做。这个玉玺的故事,也是我从明慧网上看别人讲的,法轮功可没教。”

  小阎跟我们说:“现在电视台连造谣也糊弄差事,水平也低。他跟我说那个自焚,我一听是破绽一大堆,可是,你能保证你们真正的法轮功,都好吗?”

  小周说:“个别不好的,也是他们偏离‘真善忍’才没做好的,瑕不掩瑜,修去瑕疵,越做越好,这就是修啊。”

  小阎又抬杠:“你前几天说自焚是电视台造假的,我信了,可你这么着还说不是自杀……”

  纪哥装着一本正经地说:“绝食是请愿,可不是自杀。你看我都快被他们说降了。”说着晃了出去。

  我们都笑了。小周说:“这是最大限度地用命、耗着命向政府申诉。用别的方式,政府听不到,所有上访都无效;只有这样,政府领导才能知道老百姓在哭诉什么。”

  这最后一句话,深深打动了我。但是我心里清楚,他们过于善良了。虽然高官不知道百姓哭诉的具体内容,但是起码都知道百姓在哭诉,但又知道全国的民怨形不成“合力”,所以要封闭住民怨,封闭住媒体,不到掩盖不住的时候,他们一定要装聋作哑!

  一旦媒体曝光——激起的民怨就会聚成合力——这是红产阶级最怕的。他们就会抛出替罪羊缓解危机。所以,红产阶级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媒体,这是民怨形成合力的催化剂。

  难怪,那些冤案的部分解决,都是在冤情被媒体曝光之后,中央才下指示才解决的——随后,中央马上批评媒体、进一步封闭整顿媒体,禁止曝光真相,转向对中央“明镜高悬、为民做主”的宣扬。而为民申冤的媒体总编、社长却要被撤职。

  善良的小周,以为他用绝食——这种最震撼人的请愿方式,能成为红产阶级权衡决策时,站在天平正义的一端的一颗砝码。太天真了。也许,他只能是撞击一下人的良知而已。

  纪哥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把我们的输液速度关小,该午休了。

  “象他们这个,成不了气候。”纪哥说。

  我随口道:“成者王侯败着寇。将来大陆真民主了,那他们也都是英雄,连那屋的‘艾滋病’,都得被写成‘武松’!”

  看着他们不知所云,我给他们讲了一下“艾滋病”怎么变成“武松”的。纪哥拍手称快,小阎也起哄:“这样的官儿,杀得太少了!”转身又对小周说:“嘿!你丫要敢这么杀了江泽民——”

  “咣当”一声,队长推门进来了,上来就问:“谁这么猛啊?”

  [1] 镣托儿:缠绑在镣子的脚环上,防止磨脚的布托儿。

  [2] 和氏璧玉玺作为皇权的象征,承传了1150多年,至五代后唐灭亡时失传,成为千古疑案。此后皇帝即自刻玉玺,后来和氏璧玉玺虽有几次“出世”,都未确定为真品。

  [3] 据海外网上资料,2001年我坐牢时,有据可查的被整死的法轮功有278人,截止于2007年3月8日,这个数字上升到301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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