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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信马由缰,走向深渊 9-2 棉被神拳无影掌

  去高法二审的犯人回了筒道,唯独不见“鸨母”。队长在门口叫我给“鸨母”收拾东西——“鸨母”回不来了!

  在七处,如果有命案在身,进来就戴脚镣;没有命案的,一审判死刑才戴脚镣;只要二审维持死刑,就砸上死揣[1]进四区,等待最高法院“死刑复合”下来就处死。所以“鸨母”——二审维持死刑了!

  “‘鸨母’这就是卖主求命的下场!‘集装箱’,明白了吧?”老林得意地说着。

  “集装箱”诺诺连连,又是对老林一顿感谢。

  队长让我把“鸨母”的行李送到四区。死区禁地的风采——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目睹的。我和另两个抱被子的犯人被押下了楼,一到四区筒道口,阴森的死气扑面而来。这儿大白天竟不见阳光,窗户都用板条钉死了!幽暗的灯光犹如地狱的阴火,一股霉烂的气味刺眼刺鼻。这就是关押活死人的地方,不折不扣的第18层地狱。

  我们把被褥堆到了筒道前边儿,又有六、七个送行李的过来,看来今天四区“收获”不小。

  一个犯人戴着“狗链儿”[2],晃着进了四区,他抬眼看了看我们,那发黑的印堂和呆滞的表情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还以为能见“鸨母”一眼,可是,这儿的规矩是二审维死后,谁也不能再见,家属只能见到骨灰了。

  下午,号儿里塞进条“链儿”来。这是个16岁的“小崽儿”,刚从西城看守所上来的。一个月前他们号儿关进去一个电视台的,4天就被打死了,家里把这事儿给捅到媒体上去了,公安脸上无光,8个沾包的犯人都“悠”七处来了。

  “假金庸”边登记边说:“平常这事儿就捂住了!要不捅媒体上,谁管呢!?”

  我问他:“电视台的你也敢揍?”

  “我没揍,就给抱了条棉被过去!”

  “啊?”

  “他在别的号儿就给打炸了[3]了,调我们号儿来的!管教让我们接茬‘修理’他,老大叫我‘棉被伺候’,他们把那家伙脑袋蒙上暴打。我们那儿有规矩:

  “练完脑袋再捶背,

  蒙上被褥劈软肋,

  拧着胳膊踢大腿,

  看丫下跪不下跪!”

  我问他:“管教抓了吗?”

  “抓人家干嘛?”

  “你不说管教让打的吗?”

  “管教就使了个眼神儿!”说着他来了个飞眼,“那就是修理的暗号儿,上哪儿找证据去?”

  “假金庸”指着一个犯人对“棉被”笑着说:“那是你‘哥’!江湖一号‘无影掌’,挥手掌风扇死一个!你以后就叫‘棉被’了。”随手又拍了拍那个“无影掌”,“来一段儿吧,你‘弟’都来了。”

  “无影掌”说起了他的案子。他是个18岁的高三学生,在门头沟看守所小拘留15天。第13天,号儿里打死个人——因为那位偷吃了老大吃剩的酥鸡骨头,老大号令群殴。他不敢打,更不敢不打,上去扇忽了一巴掌,也没打着。最后那人死了,家属闹大了,不知道怎么着,李鹏知道了。老李批示严办——号里20口,全“悠”七处。老大、老二、打手判了死刑,其他从死缓开始下降,这“无影掌”是案屁,判的最轻,10年!二审刚完不久。李鹏有令,“法不徇情”,家里托人也没用,只是把“无影掌”托到6区外籍号儿享享福而已。

  我不由得一声叹息。“这就是人权,蹲看守所里,都得冒着死亡的危险!冒着被死亡牵连的危险!连生存权都成问题,还说什么人权首先是发展权!”

  小刘说:“党的人权就不包括生存权!你都宣誓把一切献给党了,你还要生存权?党都给你‘代表走’了!党的人权,就是发展权,弱势群体多死点儿,剩下的人好发展!”

  “假金庸”说:“我原来那号儿还有个冤的呢,外号叫‘神拳’。是个司机,比吸毒的还瘦,不到70斤,一个彪形大汉欺负他,把他拎得双脚离地,顶到了卡车前。他一拳扫到了大汉的眼角,那大汉往后一退,绊倒了,后脑勺正好砸石头上,到医院人已经死了。一拳打出15年。红产阶级的法律,根本没处讲理。老百姓还想要人权,要发展权?法律本身就是整你的。”

  牢头?牢头?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弱势群体”的头儿!这帮弟兄,有的实在是太冤、太可怜了,我又能帮他们点儿什么呢?

  我直接能帮上的就是小金。虽然他出逃希望渺茫,但是尚有一搏,蝼蚁尚且珍爱生命,我得全力支持他——协助他恢复体力。

  下午洗澡的时候,我在厕所练弯腰。小金借给我搓澡为名,跑进来练起蹲。刚练一会儿,号儿里大喇叭就响了:“厕所那俩,站门口去!”

  我们被押到队长室,蹲着等候发落。

  咣当一下门开了,一个领班的队长进来就吼上了:“你们想越狱啊?!”

  我和小金面面相觑,小金有点儿害怕了,我都气乐了。砰一下,我屁股挨了一脚。

  我赶紧解释:“我是美国人,我有锻炼的习惯。美国监牢里都有健身房,鼓励犯人锻炼身体,怎么你们这儿……”

  这大招牌一立,我立刻觉得自己不是弱势群体了。领班的也很诧异,他一个眼色,踢我的那个队长就溜了——看来他们清楚:美国人踢不得。

  领班的说:“中国国情不一样,看守所不准锻炼身体,这是规矩,怕犯人砸监反狱。这,你也体谅体谅。”他一指小金,“你哪儿人呢?”

  小金怯生生地说:“朝鲜人。”

  领班的皱起了眉头,盯了半天才问:“朝鲜人,你锻炼干什么呀?”

  一听这个,我头“嗡”地一下,要完!

  [1] 死揣:铁销子铆砸死的手铐;揣:看守所的手铐,左右手环中间没有链儿,铆在一起,叫“揣”。

  [2] 狗链儿:“揣”穿过脚镣铐住犯人的方式,走路时极度弯腰,晃着行进。

  [3] 打炸了:监号儿里把犯人打得高声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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