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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闲闲扯奇案,悠悠斩预审 8-5 还我血债

  听着小文的脚步声远去,怅然若失 ——这位博古通今的大学士一走,哎……失落失落!

  我摇摇头,翻开了小文做的对联:

  马月芳的上联: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纪晓岚的下联: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小文的下联一:古九劫,今九劫,九九八十一劫,劫劫古今安排。

  小文的下联二:天九重,地九重,九九八十一重,重重天地辉洪。

  果然佳对儿!我不住地赞叹。第一联写时间,第二联写空间,对仗工整,用字不俗,而且气势更宏大,意境还和上联珠联璧合!

  大家也是赞不绝口。连邹处都说:当年“比文招亲”,要是小文也在场,小纪就歇了。

  老林说:“当年曹植七步成诗,方哥,你溜达了十步,小文就下笔了,差三步,够不错的。”

  “假金庸”说:“林哥,古代是左、右腿各迈一下,才算一步;象棋也是,双方各走一手,才算一步,所以小文是五步双对儿!”

  管教室里,胡管儿和气地对我说:“有点儿事儿,你可得帮忙。”

  “看您说的,只管吩咐。”

  “你是学医的博士后,别的号儿没懂医的,有个‘艾滋病’,搁哪都不合适……”

  啊?!这美差给我!想到得跟管教近乎,为借打管教手机铺路,就笑着说:“没问题!交我了!”

  管教很高兴,说:“这家伙可戴链儿、戴揣,他是绝对的重点,他不用值班儿,还得安排俩‘看护’,给我盯死了。”

  回到号儿里我立刻“传旨”:“管教有令,要来个‘艾滋病’。”

  一下号儿里就炸了锅了,有几个声称要调走。

  我压下了噪音,讲了一下艾滋病的传染,并宣布:“不许惹‘艾滋病’,更不能欺负他,不让他值班儿。”

  孟老板问:“他刷牙带血,咋办?”坐牢的个个营养不良,人人都牙龈出血。

  “单独牙具、牙膏。”我承诺道。

  老林问:“让他咬一口,就该见马克思去了吧?”

  “所以不能惹他,不能打架!”

  “假金庸”问:“饭碗咋办?真不传染?”

  我说:“保险起见,分餐!”

  “集装箱”问:“他睡哪儿?”

  “他戴揣戴链儿,只能睡你们旁边儿。”

  “啊?!”睡地铺的“地瓜”们个个了咧嘴。

  “开玩笑!”我摆摆手,因为戴链儿的只能睡地下,我安排道:“地铺靠我这边儿这槽子,你们3条链儿睡;那槽子,只睡他一个,其他睡地铺的,都上板儿!”

  管教开了牢门,“艾滋病”用铐着的双手搂着被子进来,后边还跟了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儿,是管教调来的‘艾滋病’的看护人。“越狱”被调走了。

  那小伙儿姓刘,又是“法轮功”,这帮人简直在看守所里泛滥了,溢得到处都是!他是清华的硕士生,比小龙低一年级。他到起诉阶段了,没能象小文、小龙那样打回海淀区,而是在市中法起诉了。他们的事儿比起大纪元的案子来,很普通,但是他们“同案犯”太特殊了——全是清华大学的老师和研究生!所以没踹回海淀区法院审理,怕舆论影响太大。看来中共对法轮功的审判还真不能见得人。

  “艾滋病”是河北人,“二进宫”了,在河北7年大刑出来还没一年,就杀了人。

  这个“艾滋病”,让我恶心得想吐。没办法,还得跟他聊聊,缓解一下大家的对立情绪。

  我把“艾滋病”叫到了盲区,他坐地下靠着风圈儿门儿。真没想到:这个杀人犯的故事,竟然催人泪下。

  原来他第一次判刑是因为告状——民告官。河北农村强行征地搞开发,乡政府大肆克扣给农民的补偿款,他带头去县里告状,县里推三推四不给解决,乡政府更加肆无忌惮,雇佣黑社会的地痞无赖,挨家去逼着拆迁,打人,开着推土机去推墙砸房。村民忍无可忍,他领着各家代表又到了县政府评理,县里当天就解决了——出动警察抓了四、五个领头上访的,剩下的打散了事。他仗义地包揽了“责任”,解脱了大家。他进了看守所还不服,差点被打死,直到他认罪服法才免于严管,没想到被判了7年。

  更悲惨的是,他在监狱里被扎成了艾滋病!他在河北二狱服刑,劳改队干的活儿,竟是分拣医疗垃圾中的一次性输液器、注射器——把金属针杆和塑料管分开,分别存放。据他说:因为带金属的塑料焚烧会损坏锅炉,所以,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分拣,然后分别卖废品,给监狱创收。

  废输液器极其脏,上面都有血污。输液器盘根错节的塑料管和针头纠缠在一起,非常难分拣,没有不扎破手的,再小心也避免不了。何况任务非常繁重,干慢了还不行,大家更顾不得扎手了。劳改队虽然配给手套,但是没人戴,因为戴手套照样扎破手,手套更脏——手套没功夫洗,手破了更不愿意洗。犯人手一般都是肿的,感染化脓、发烧是常事儿,给点儿退烧药完了,完不成任务不让睡觉。

  监狱是拿“减刑”来管犯人,实际上——干活的不减刑,减刑的不干活——都是花钱买减刑。他苦干到后来,也没减得了刑,后来身体也完了,怀疑自己得血液病了。出狱后,到医院一查——艾滋病!

  告状无门——小农能去告一个监狱吗?

  他老婆已经改嫁外地了。他去探望女儿,前妻讲了离婚改嫁的真实原因:几年前,整他们的那个村长到家里收摊派费,家里实在给不起,村长就把他15岁的女儿抓走扣到村委会,等他前妻借了500块钱去赎人,女儿已经被村长强暴了。他前妻告到了镇派出所,派出所长威胁说:再诬告,就把她女儿当“鸡”抓起来,吓得她再没敢去。后来村长一再骚扰,她只好离婚另找了人家。

  “艾滋病”后来截杀了村长,马上跑到北京,到中央的信访办,自首兼告状,既告村长,也告了河北二狱摧残犯人。信访办对他的回复是最快的,一个电话就把他抓七处来了,诉状也跟他一块儿进来了。

  “鸨母”侧身一挑大指:“敢杀村长!一条好汉!”

  孟老板叹道:“好样的!当代武松!”

  我诧异道:“杀人就武松?”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假金庸”这一唱,真把我唱明白了。我在美国这么久,也被西方文化洗礼了,第一看重的总是人的生命,对杀人都反感,把中国传统的水浒文化给忘了,敢杀狗官,当然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了。我当即给“艾滋病”赐名“武松”,并且特赦他不用坐板,平时可以坐监控盲区里靠后门,开了风圈就出去晒太阳。

  “血债要用血来还,‘武松’,你这辈子,值!”

  “杀了个‘三个代表’的精英!”

  我眉头一皱:“‘金庸’,你三句话不离本行!啥都给党扣?”

  “方哥,那村长一定是党员!我敢跟你打赌!”

  又跟我赌?我刚来他就拿老大下套,差点把我套牢。我摇摇头,“你这回八成胜算!”

  “哪是八成!100%!那村长一定是党员!因为凡是带‘长’字的官儿,都必须是党员!要不共产党咋那么多人呢,不入党,永远是下等公民,是被统治阶级!”

  “武松”说:“我们那村长,兼党委书记。”

  “假金庸”又说:“现在政府机构,从中央到村委,都是书记一把手,你看《市委书记》那电视剧,市长都是围着书记转,书记一句话,说判三缓三[1],管司法的副市长颠颠地去办。”

  孟老板说:“现在就国企改了,厂长一把手,撇开党委闹革命,但是,厂长也得是党员!处长以上都得是党员!这是国家内部的规矩。”

  敢情还是处处都是被党骑在头上!

  “假金庸”又来了个顺口溜:

  “共产党,象灾星,

  照到哪里哪里穷!”

  我举手道:“反对!客观地说,党对改革开放还是有功绩。”

  “假金庸”当即反驳:“改革开放,那是共产党不严管了,中国才富的!原来党死管农民,农民饿死4000多万!包产到户,给农民一点儿自由,农民才活起来的。党死管企业,企业奄奄一息,革掉骑在企业头上的党委,才有企业能活过来。党死管市场,统配统销,市场一片萧条!党放手了,市场才缓上来的!现在党暗中操纵股市,按这个规律,股市早晚也得完蛋!”

  这番解释很新颖,我点头称善。

  号儿里有个“二进宫”的不易,大家让“武松”说说狱中的生活,因为大家都要去监狱塑造“新生”。

  “武松”说看守所白使犯人,监狱只给犯人每月5元的工资,买洗衣粉、肥皂都不够。监狱的创收项目让我大开眼界:

  包筷子:把一次性木筷子头包上一层纸,主要出口,或者洒向广大的小餐馆。看守所、监狱肮脏、霉烂的环境里,卫生筷洒一地,高强度的劳动没功夫洗手,一天干12~16小时。

  嗑瓜子:各种瓜子仁畅销国内,出口创汇——瓜子不但嗑掉了犯人的上门牙,还剥掉了大家的主要指甲,还得干!他们的口号儿是:

  “吃着香,别怕脏,

  口水油泥烂纸箱;

  眼不见,心不嫌,

  养下病根解了馋。”

  糊糕点盒:满监区弥漫着致癌的胶味儿,个个眼睛发干,放屁都是胶气!

  磨钢勺:满车间粉尘,戴口罩,口罩一层铁粉黑,老犯基本都是结核肺、尘肺……

  这个老实农民,按他的话说:“我真是相信党、相信政府,才去申冤的。”结果——妻离女摧残,家破人玩完。他的另一句话堪称经典:“我欠的血债,我来还。我的血债,谁来还?”

  党的温暖完全包围了自己的人民,外界听不到他们的一丝呻吟。

  [1] 判三缓三:判处3年徒刑,缓期3年执行。3年缓期内不再犯事,就不再执行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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