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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葱烂酒论英雄 7-7 清监

  突然袭击,清监!

  大家乱做一团,靳哥赶紧蹿进了厕所。我没见过这阵势,也吓得跟了进去。靳哥迅速掏出了两个塑料袋——塑料袋可是这里的宝贝——包住烟,从墙上揪下一根短绳一绑,迅速扔到了茅坑。忽然,他又瞪圆了眼睛——从屁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忘了藏了!

  来不及了,已经来开门了。

  “大靳!”是管教在叫。

  “到!”靳哥一把就把厕所门口的“鸨母”抓了进来,把打火机往他手里一塞,就出去帮着开门。

  “鸨母”毫不含糊,迅速将打火机塞给我,“塞嘴里!”说完就跑了出去。

  啊?这宝贝塞嘴里?!

  稀里哗啦在开牢门!我无暇思索,把这一次性打火机横着塞入口中,两腮顿时被撑了起来。我又迅速把它在嘴里竖过来,嘴唇还得突出点儿,象猩猩一样才能含住,后面正顶着嗓子眼儿,直犯恶心。

  “都坐好,脸冲墙!”一个武警大喝。

  我赶紧出了厕所。

  “站住!干什么呢?”

  我一下不知如何是好,无话可说,连支吾都不行!

  如此窘境,有“诗”为证:

  瞧着武警和管教,

  没法哼哼没法笑,

  含着火机哈哈腰,

  忍着恶心坐墙角。

  “假金庸”后来编的这顺口溜,太形象了!

  幸亏管教上来解围,“方明,上板儿!”

  面朝着墙,我吐出了小半截子打火机,叼着,缓解一下嗓子眼儿的压力,活像条衔着骨头的狗。

  “监视器!”旁边儿的“鸨母”小声提醒。

  倒霉透顶!我马上双手抱头,装作害怕的样子,用胳膊挡着嘴。我怎么混到这份儿上了?口水流了出来,脏稀稀的也不敢咽,真个垂涎三尺,真是“人不如狗”!狗叼骨头流口水,那毕竟是美味,我又不抽烟,何苦如此下贱?

  “鸨母”小声说:“石景山(看守所)都这么干,没事儿。”

  以往清监,管教是要提前暗中通知的。号儿里把违禁品——烟、打火机、笔,交给管教收藏,长绳要塞进被子的棉花里,而磨的小刀则要塞到前墙的电视和铁架之间,或者墙缝、板儿缝里,自制的电视天线——用铁纱窗的铁丝搓成的盘在电视上边的铁丝圈,周末看电视不看政府台,偷着调台用的——只好塞到了垃圾袋里,用垃圾盖上。

  武警先去翻风圈儿,听动静是把风圈儿翻了一个遍,然后把犯人一个个叫下板儿搜身,搜完的犯人往风圈儿里赶。最后叫我和“鸨母”时,我一口包住了打火机。

  号儿里一共有4个武警,都戴着口罩,两个持枪,刺刀明晃晃,在两边儿摆着架势;另两个还戴着手套,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我的娘!要是那玩意儿,我嘴里这打火机身非漏馅不可。

  没退路了,“鸨母”趟着链儿稀里哗啦地上前,我也赶紧跟上,希望他的脚镣子能分散武警的注意,我和“鸨母”把兜翻了出来,然后迅速脱光。那家伙果然是金属探测器!武警拿着它对着衣服扫描,现在我已经满嘴口水了,打火机顶着咽喉,不停地令我作呕,简直忍到极限了。

  “走!”那武警手一挥,那一刹那——“嘀嘀嘀——”探测器在他手里报警了!

  我简直想哭了!这个委屈受的!我刚要张嘴——

  “我这儿有个金牙!”这“鸨母”反应真快!他用手一指自己的金牙,吸引了武警的注意,我趁机忍气吞声地咽了一大口“苦水”。

  武警的金属探测器对准了鸨母的金牙,果然“嘀嘀”声大作,还多亏了他。

  我俩抱了衣服,赤条条地跑进风圈儿。我顾不上别的,一吐为快!沾满涎汁的打火机刚吐到手里,还没等表功呢,头顶上一声大喝:

  “别动!交出来!”

  一个持枪的武警站在风圈儿顶上的马道上,眼睛和刺刀都在闪闪发亮。

  前功尽废!功亏一篑!真他妈点儿背!

  一个戴口罩儿的武警冲到了风圈儿门口。马道上说:“就他一个,我一直盯着呢。”

  那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过打火机,也不让我穿衣服、穿鞋,揪着我耳朵就往里拖。奇耻大辱!我简直要气炸了!

  一记右勾拳把他打退,再一个飞脚把他踹进号儿里,接着一个二踢脚把他蹬上被垛,然后坦然面对刺刀——尽显英雄本色!

  我咬牙忍疼,压着撕破的耳根,蹲在筒道里做着“阿Q梦”。就算是我有那“梦中”的身手,在这儿也不敢施展啊。

  又一个清监的“战果”从后边号儿里押了出来,那犯人在筒道穿衣服,我也赶紧起来单手穿了衣服——左手还得止血呢。

  今儿可领教了什么叫专政工具,什么叫打手了!怪不得狱友们那么恨武警呢,出手太狠太黑!这些武警,跟海淀的狱友“小武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过于单纯,党怎么灌输怎么是,对我们这些“阶级敌人”充满鄙夷,随意欺凌,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可我们还不是罪犯呢,这号里一大半还没被判刑呢,只是“嫌疑犯”——一旦被党、被“党的工具”怀疑,就成了武警的“阶级敌人”。

  号儿里翻了个底儿掉,被褥全部抖开,枕窑全部抖空,方便面箱子都用刺刀挑了,满屋子毛尘弥漫。因为双号监室都有了准备,所以什么也没搜出来。我们单号儿的可太倒霉了,几乎都有“惨蛋”,在筒道里排了一溜。

  “起来!走!”武警吆喝着,押着我们这些“窝藏犯”向外走去。

  我心扑扑乱跳:拿我们单练[1]?咋办?拿我的美国身份抗议?……还是请管教解围吧,管教肯定能帮我。可是管教刚才开双号门时,都没瞅我们。

  [1] 单练:警察单独打犯人,就象练沙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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