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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村野里的少年坟

──写在“六.四”难属捐款被扣之际

  荒草、绿树、黄土、一座拱形的白色坟墓。几位老人或立或坐,垂着头默然无语,守着这座冷清清的石头坟。

  这几位老人,他们有的是来自北京的大学教授,有的是南方乡下的纯朴农民。但是,在这座少年坟头相聚和恸哭时,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6.4”受难者亲属。

  ──这是丁子霖大姐前年寄给我的一张照片。那年,她带病去了江苏省吴江市横土扇镇星字湾村,访问了在“6.4”中遇难的年轻人陆春林那年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千里迢迢而来的丁大姐夫妇和另一位难属一起为惨死的少年陆春林扫墓。

  我时常久久地凝视这张照片──静穆得让人痛彻肺腑的照片。那远处似乎有一些村舍、庄稼──人间生活的流水在继续流淌,但是,这些老人的孩子却永远地失去了他们青春的身影、他们的爱情和欢笑。

  久久凝视这张静穆的照片,我的眼睛总是泪光朦胧,耳畔总是萦绕一曲无尽的哀歌。岁月在我们脚下销声匿迹。那么多人的生命,仿佛只是大海迅速逝去的泡沫。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慈母的声声哀哭,传给在太空中游荡不甘的年轻魂灵。

  也许死者是有幸的。他们去了另一个更好的世界──那里没有残忍、冷漠和背叛,那里没有专制者的罪恶,没有置巨大悲剧于不顾的世人“遗忘”的渊薮。

  然而,这世界并不象我想象的那么冷酷和凄凉。不是吗?这么多年来,一笔笔捐款从海外转来。丁子霖大姐和她的朋友辛辛苦苦地挨家挨户登门探访,雪中送炭地送去的一小笔一小笔的捐款,使数百个失去儿女的孤寡老人、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谋生能力的伤残者,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生活和教育费用的援助。

  那每一个马克,每一个美元,每一个港币,都是善的清音、爱的春水,都与人性的高贵相连,都是受难者亲属悲哀生活中的一丝温暖的阳光。这个世界,善和恶在做永恒的较量。

  只有撒旦──丑恶的魔鬼,才敢于狠心扣压这样的捐款。就在前天──1998年10月26日,丁子霖大姐去中国银行兑取德国留学生在“6.4”后为受难者募集的一万多马克的人道救助捐款。她得到的竟然是一张北京国安局公然明令冻结这笔捐款的通知书。其混帐理由是:“兹因侦查工作需要……。”

  据说在世界大战以后,为人类制造灾难的法西斯份子──德国人、日本人──,都有抵抗不了内心的罪疚感而去自尽的例子。

  难道中国的作恶者就如此劣等?都快要十年了,难道他们就从未有过良知的复苏?就在他们一边笑脸签署国际人权公约的同时,一边还在面目狰狞、肆无忌惮地作恶不止。

  以一颗同是母亲的心,我久久凝视这张村野孤坟的照片,突然发现那静穆中有一种东西──深秋的凄凉冲不掉、寒冬的悲愁压不垮的东西。那是母性的坚韧和顽强。对于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坚持为人道救助而抗争的丁子霖大姐和她的朋友们,我只有无上的敬意!

  对于无辜的死者,活着的人应该有切肤之痛。这样才会有抗议、呐喊与援救。这样才会升华人们对正义、民主和生命本身的爱和珍惜。这样才会加强人们对邪恶的专制者继续侵犯人权的警惕。

  那村野里的少年坟仍然静穆,在黄土、衰草之间,在繁星、明月之下。那是我们心中永恒的创伤。只有爱和抗争能够缓解它。

  我想把这样一句泰戈尔的诗,镌刻在中国南方村野的那座拱形的少年坟上:

  “人类的历史,耐心地等待着被侮辱者的胜利。”

  (1998年10月28日于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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